杨铭洁瘫坐在地,怔怔望着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白岑单手持刀而立,粘稠的黑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她脚下汇成一小滩污迹。残阳如血,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宛如战神。
“你……你杀了它……”杨铭洁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白岑随手甩了甩柴刀,血珠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不然呢?等着它给你一个拥抱?”她的呼吸平稳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女生?”白岑低头看向她,目光如刀,“丧尸可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口下留情。”
她踢开滚到脚边的头颅,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变强。只有强者才能决定一切。”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铭洁心上。她望着白岑那双映着残阳的眼睛,又看向地上渐渐停止抽搐的尸骸。
恐惧还在血管里奔流,但另一种情绪正在破土而出——那是混杂着震撼、感激,以及强烈求生欲的决心。
她要变强。就像眼前这个少女一样,强大到能够守护自己,强大到能够直面黑暗。
面对着倒地的丧尸。
杨铭洁惊魂未定正捂着胸口喘气,可就在这时,村中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这是怎么了?”杨铭洁话音未落,只见祁连从巷口疾奔而来,声音急促:“有进化丧尸,不止一只!”
杨铭洁惊恐地望去,只见三只肌肉异常发达的丧尸正撕裂暮色而来。
它们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暴起,速度快得在视线中拉出残影,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坑。
“进屋!”白岑一把将杨铭洁推进最近的土房,力道不容抗拒。门板在她面前砰地关上,只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锁门,别出来!”
屋外顿时陷入混乱。
杨铭洁颤抖着扒着窗缝,只见白岑如离弦之箭迎向尸群。
第一只进化丧尸利爪挥来的瞬间,她矮身滑步,柴刀自下而上斜撩——
“嗤啦!” 青黑色的手臂应声而断,腐臭的黑血喷溅在土墙上。 另一只丧尸从侧面扑来,白岑竟不闪不避,反而迎面突进。
刀光如银蛇吐信,精准地切入脖颈。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第二颗头颅滚落在地。
“太强了……”杨铭洁喃喃自语。
她看见祁连还在艰难地周旋,而白岑已如鬼魅般绕到第三只丧尸身后。
柴刀带着破空声挥下,从颈椎缝隙精准切入,干脆利落地将最后一颗头颅斩落。
整个战斗不过两分钟。
白岑收刀而立,气息平稳:“搞定。”
祁连撑着膝盖喘气:“村里检查过了,没有其他幸存者。”
他看了眼满地狼藉,“我来处理这些尸体。”
白岑点头,走到土房前轻叩门板:“出来了。”
杨铭洁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白岑脚边三具无头尸骸。
少女站在血泊中,衣角沾着黑血,眼神却清亮如常。
“我要去搜集物资,确定今晚的住处。”白岑看了眼正在拖尸体的祁连,“他要留在这里善后。你跟谁?”
杨铭洁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紧紧站到白岑身侧:“我跟着你!”
这一次,她的声音没有颤抖。
白岑微微挑眉,转身走向村中深处。
杨铭洁快步跟上,目光坚定地追随着那个染血的背影。
末世将人类驱逐出这片土地,大自然却趁机夺回了主权。
这个被丧尸占据的村庄,反而成了植物狂欢的乐园。
无人打理的院落里,龙眼树撑开巨大的花冠,细碎的花朵如云如盖,看样子等到夏天到来的时候,会结很多龙眼。
水瓜藤蔓爬满了断墙残垣,一个个青翠的果实垂落其间。
白岑步履从容地穿梭其间,熟练地将成熟的水瓜摘进布袋。
她的动作精准高效,仿佛这片荒芜是她早已熟悉的领地。
杨铭洁掐了一大把水瓜的嫩藤:“这叶子不要吗?看上去挺嫩的,刚刚我尝过了,虽然有点涩,但是好像可以吃。”
大概是苦日子过惯了。
杨铭洁对待一切当作食物的东西非常非常珍惜。
白岑摇摇头,“现在吃的东西多,没必要。你摘这个水瓜叶子,还不如摘这个白花菜……”
“什么?什么菜?”杨铭洁面露茫然。
白岑指了指靠近墙角的野菜:“就是你脚边这个。”
初夏也是白花菜肆意生长的季节,墙角边,阴凉处挤满绿葱葱白花菜。
“啊?这个真的能吃吗?我之前尝过它的叶子,好苦好苦…舌头都苦麻了…”杨铭洁是大城市里出来的,家庭条件其实很不错,估计在家里都没有干过什么家务活,如果末世没有到来,大概率,会过着被父母呵护长大的幸福生活。
可末世来了,一切都变了。不仅被郑云飞骗来了这穷乡僻壤,还经历了非人的遭遇。终于好不容易逃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压根没有什么野外求生的知识,一切都得靠自己......
白岑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解释道:“这是可以吃的。不过要掐最上面的嫩苗,别看它现在尝起来苦,焯水以后苦味会淡很多,乡下经常吃,因为它还有降火凉血的功效。而且到了夏天,白花菜还会长出紫色的小圆果,也是可以吃的,酸酸甜甜,味道还好,补充维生素也很不错。”
“啊?是这样吗?我不知道这个还能吃。”杨铭洁的声音忽然哽咽,“这一路我不敢靠近人住的地方怕遇到坏人也怕遇到丧尸,我都是看什么够绿够嫩,摘下来尝一点点,有些吃着很苦很涩,我就放弃了,但是有时候也没有办法,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了......所以我所以我没得选……我想要活下去……”
“你做得对。”白岑直视着她的眼睛,“在末世,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第一次被肯定,
“我我我……”让杨铭洁的泪水夺眶而出,这一路的担惊受怕,饥寒交错,苦苦坚持,终于有了人理解,她好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白岑不擅长安慰别人,只继续低头给她介绍野菜:“这是野芥菜,这个是□□菜,这个是荠菜,马头兰……你要好好记住它们的模样。”
她一边走一边示范如何辨认、如何处理这些救命的野菜,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格外耐心。
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废墟上,关于生命的课程正在悄然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