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小区里的环卫工人已经在打扫,用竹梢制成的扫帚拂在铺满沥青的水泥路上,会发出一种干涩而清脆的沙沙声。
古知今就这么听着,在闹钟响起的前一刻睁开了眼。
她将手机里唯一设定的闹钟关掉,然后地盯着天花板,试图让大脑的思绪沉下来。
脸颊已经不疼了,但昨晚的记忆却依旧萦绕不散,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书桌的小镜子前。
“咔哒”一声,古知今打开台灯,她的模样在镜子前变得清晰,脸色苍白,眼神木然,在耳朵靠近腮边的位置,有几个手指红印。
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遮瑕膏,这是陈女士给她的小样,没想到此刻排上了用场。
膏体呈奶油状,古知今用指尖揉了揉,轻轻点在脸上,与她的皮肤融合在一起,红印渐渐隐去。
手机屏幕在床头不断地亮起,一条信息接着一条。
古知今穿好衣服,走了过去拿起手机,这些信息全都来自同一个人——岑则之。
备注的是大名,从拥有手机开始,古知今对他的备注就没变过。
反观岑则之,对她的备注改了又改,有时候单独一个emoji表情,有时是长篇大论的超长昵称,似在控诉她的所作所为。
全凭他的个人心情,如同他的性格一样。
整个人都是跳脱的、随心所欲的。
指尖往上翻,才看到最早一条是昨晚八点发的。
“老徐给我妈打电话了”
“你呢,阿姨有说什么吗?”
“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
“我妈硬要我请假一天,今天不去学校了”
“你脚怎么样?还疼吗?”
“记得擦药”
最后一条信息是刚刚前发的,“到学校说一声”。
古知今一条条看完,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几秒,然后长按那个名字,选择了“消息免打扰”。
接下来几天,古知今都没有回复岑则之的任何信息。
包括在学校,也没有看过岑则之一眼,回家也是各走各路。
在老徐给胡怡打电话后,岑则之一家三口难得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召开了一个紧急的家庭会议。
他爸气冲冲地拿着棍子就要往岑则之身上招呼,要不是他妈拦着,加上身上有伤,岑则之就不是只请一天假了。
岑爸爸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桌子骂他,让他自己愿意堕落,愿意上个野鸡大学,都是他自个儿的事,要是影响到古知今,她成绩落下一分,都得算他头上。
最后一致裁定,目前高考是重中之重,岑则之不准捣乱,让他管好自己,上学期间不准去影响古知今。
所以现在的岑则之不但心里别扭,行为也别扭,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和古知今相处,而对方更是一副没所谓的样子。
岑则之垮着脸,眼里更是直接没了光,也不和关镛打闹了,关镛好几次凑过来想聊天,都被他一句“别烦我”怼了回去。
“喂,兄弟,老徐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放学时,关镛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岑则之正在整理书包,眉头布满阴郁,“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关镛拉住他的书包带子,不让他走,“你这几天都不说话,就知道上课、下课、上厕所,你究竟受什么刺激了。”
岑则之抬起头来,古知今的身影刚好消失在门外,下午的昏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不急着走,任由关镛用手搭上他的肩头,重重压下。
“老徐说得对。“岑则之的刘海有点长了,他伸手拨开,露出了饱满的额头,语气有些执着,“高三了,该认真一把了。”
他用手大力拨开关镛,眼睛黑沉沉地看着他,说道,“你也是。”
然后走出教室门外,与古知今相反的方向走去。
关镛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琢磨了一下他刚才认真的神情,才喃喃道,“转性了,真转性了?”
***
周日,今天也是陈女士休息的日子。
古知今坐在房间里,盯着眼前的卷子,脑袋里一片昏沉。
家里很安静,就像一床棉被捂在口鼻上的窒息,多呆一秒,古知今都觉得难以忍受。
她拿起书包出了房门,陈女士正在厨房捣鼓她的沙拉。
在玄关换鞋时,古知今交代了自己的去向,“我去图书馆,午饭在外面吃。”
陈女士没转过身来,只是说了句,“早点回来。”
图书馆只是个说辞,古知今并没有一个准备的目的地。
今天的阳光很好,夏日将至未至,带着晚春的风是最舒适的,她真的很想偷懒一天。
古知今漫无目的在社区走了一会,不知不觉路过了别墅区。
听到一阵欢声笑语,她停住脚步,站在一棵棕榈树下,隔着栅栏的间隙往里看。
在岑家的花园里,他们正举办着一场小型的烤肉派对,岑爸爸在烤炉旁与一个男人谈笑风生,而岑妈妈正拿着水果和饮料分给了岑则之和另一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