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挑出来的是一条奶黄色的连衣裙,没有花纹,裙摆从腰部开始几层不规则叠加到小腿,配一双平底鞋,看起来不夸张又有点小巧思。
行李箱里收拾的几件衣服,也大致是这种风格。
我左右照着镜子,觉得还是太朴素,万一那家伙又穿镶钻礼服呢?又不想被他觉得太刻意……
搭上一条粗珍珠项链,这下总该是差不多了。
我还特意去做了裸色的美甲。我可不想再像旧世界线里那样,灰扑扑地出现在这位花孔雀面前。
我来的时候大概是昂首挺胸的,结果迹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鸟人,我们可不是去巴黎的时装秀。”
迹部一身休闲装,靠在车门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非洲大草原,你这身只会招惹蚊虫和野兽,本大爷可不想带个自助餐上路。”
“我、我当然知道,我的装备都在行李箱呢!”虚张声势的话脱口而出。
光顾着想怎么体面见他费尽心思,却完全忽略了常识,我的脸一下就烫了起来。
怎么办?落地后再找个借口去买?
“到时候被蚊子叮成猪头,可别怪本大爷没说过。”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弧度简直令人恼火。
“那你自己去看角马吧,本小姐不奉陪了!”我气得转身就要往回走。
“站住。”
他打了一个响指,过了几秒,司机提着一个箱子递到我面前。
“落地后换上。”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温柔。
打开箱子,里面是速干衣、户外靴、遮阳帽、防蚊面罩,甚至连防晒霜和驱虫喷雾都备好了。
“发够呆了么?啊嗯?上车。”
这时他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到了车里。
我坐在他旁边,觉得别扭又放松,这种感觉让我想到了从前。
私人飞机起飞的时候,东京正在下雨。
舷窗外灰蒙蒙的,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我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雨滴变成水痕,然后消失。
回过头,发现迹部一直在注视我。
“饿不饿?”迹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不饿。”我还没说完,肚子就先抗议了起来。
“本大爷饿了。”他打了个响指,空乘很快端来了两份套餐。
是日式套餐,米饭、味增汤、烤鱼、渍物,朴素得完全不像他。
“我们迹部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朴素了?”我挑了挑眉,调侃道。
“偶尔体验一下平民饮食也不错。”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优雅地夹起一块烤鱼,即便是最普通的食物,也像是在品尝米其林一样。
他无可指摘,各方面来说。他望向我,嘴角微微扬起,连眼角的那颗泪痣也随之动了动。
我是彻底无话可说了。这么想,我也慢慢放松下来。
我们开始边吃边聊,聊学生时代的往事,聊各自对行业的看法。他说迹部财团最近在调整战略方向,想把更多资源投到AI和新能源领域。我说飞鸟的仿生人项目终于重启了,柳和乾博士的加入让技术进度快了很多。
“看来木手那家伙,和你配合的不错。”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
“那是因为本社长知道怎么用他。”我有些得意洋洋。
迹部哈哈大笑起来,木手是他派来的工具人这件事,他大概觉得我还蒙在鼓里。
“鸟人,要是木手那家伙的做派让你觉得不爽,你随时可以和本大爷说。”
“他是那种不需要让人操心的人。”我几乎是下意识回答。
迹部挑了挑眉,露出复杂的神情。
“嗯,本大爷认可他做事的能力。”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
飞机在新加坡经停加油,我们下机在休息室待了一会儿。他接了一个工作电话,他眉头微皱,语气严肃地说着英语,和刚才闲聊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坐在旁边喝咖啡,读仲间经理发来的汇报。顺手给木手发了条消息,发现他还没睡。
再次起飞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空乘从吧台端出醒好的红酒,倒了两杯。
“喝点?”迹部举起酒杯示意。
“这么晚了还喝酒?”边这么说,我还是拿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有助于睡眠。”他晃了晃杯子,“到了那边有时差,现在不睡,可没有精神。”
我抿了一口,是波尔多,单宁柔顺,果香浓郁。
“怎么样?”他问。
“口感很好,像喝丝绸一样。”我说,“不过我对红酒不感兴趣,喝什么都差不多,不如说,我更喜欢喝奶茶呢。”
“当社长的人了,多接触多品鉴也不是一件坏事。世界是很大的,啊嗯?”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调侃。
“你是迹部财团的大少爷,我只是商业街长大的平民,能一样吗?我们连舌头的构造都不一样。”我觉得他的发言有些好笑,充满了贵族的傲慢。
“高贵不在于血脉,而在心中。英华,我们是一样的。”迹部放下酒杯,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的心感觉被轻轻挠了一下,酒意开始发酵起来,我赶紧喝了一大口水。
“说得好听,那你到商业街去卖电器怎么样?”我说。
“本大爷做什么当然都是最好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理所当然得让人想翻白眼。
“还真敢说啊,迹部社长。啊,现在应该是会长了吧?迹部会长应该从来没去过商业街那种平民地方吧?”
“前几天,去看过了。”他端起酒杯晃了晃,语气淡淡的。
我等待他说下去,比如说在商业街发现了什么商机?看到了什么事?但是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当然我也没有追问。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红酒喝了两杯,飞机穿过云层,星空在舷窗外铺开,我靠着椅背,已经在半梦半醒中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迹部还是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财报,见我醒了,头也没抬:“快到了。”
“嗯……”
我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东非的晨曦正在天际线那边酝酿,隐隐约约能看到草原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