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蜀内一座不知名的山里。

童年简单又短暂，土屋后竹林清肃的味道，老妈挥舞的藤条，在空中画出呼呼的破空声，因愤懑而折断的铅笔，半夜提着腥臊味儿的尿壶经过更是骚臭的猪圈……

不好意思，说歪了说歪了。

修道之人五弊三缺，说起，还有比我更可怜的那个女娃。我尚且还有一个完整的童年，父亲虽外出打工，至少还给我几十年的父爱。母亲拿着藤条在我身上留下一条条的规训，胡子拉碴的，长发散乱的，都是他们生我养我的痕迹。

五弊三缺，不知是命运的筹码，还是无路的难择。

人这一生啊，既如洪流，又如蝼蚁。

六岁那年，我还对村里的方士避之不及，他神神叨叨的，谁家有丧葬事儿，唱的那些经文，那叫一个惨烈。

“时辰到——起棺——”

他咧着大嘴，咧得脸颊两旁的枯肉崩起树皮似的纹路，音色被唢呐融入了味儿似的，嘶哑着拉长出来，母亲拉着我回避，说什么生辰八字会犯冲，将我拉得远远的，庞大的身躯将我一掩。

小男孩哪懂大人对死亡的忌讳，我探出个脑袋看，也只看到黑沉沉的一副棺材，跟着抬它的几个壮汉，一颠一颠地走了。

后来我在家里翻出一本小书，看上头烟头烫的痕迹，还有老酒干涸的书印，便知是我爷爷的，名为“风水奇术”。

我不知着了什么魔，小学布置的作业不写，天天抱着这本书，幻想自己挥舞个桃木剑，斩妖除魔。

我向往道术胜地，十岁那年，我背着书包，包里装了一把自己削的桃木剑，对母亲说：“我要去青城山学道去了。”

结局当然是胖揍一顿。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那死老头干嘛！一天天神神叨叨，不是画符就是摇铃，说他下的阴宅庇荫子孙后代，怎么不见你老祖宗保佑你考上大学？好好读书才是正经的，给我写作业去！”

我捂着屁股回屋，屁股落在板凳上的那一刻，命运，也就此搁置下来。

我天生不爱读书，初中和同学打架，翻墙逃课去游戏厅打游戏，那一片地儿拉帮结派的，学那些匪片，争当大哥。

小伙伴们千万不要学我啊，这都不是啥值得夸耀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