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课没少挨老师的手板子，老妈不是进地里就是进老师办公室，我心有愧，又觉这是我自己走的路。

既已经踏出这条路，想争一口气，就走到底。

温饱都靠我妈和一些亲戚在维持，我越长越大，要吃的饭也越来越多，一颗茁壮生长的苗，正在慢慢掏空他老母亲的营养。

我那不回家的爸，也少见他寄一叠厚厚的信封过来，欠得亲戚的债墙高筑。

那时放学后，我常常躲到学校旁边的柑橘地里，蹲在树荫下，小卖部骗来的烟一根一根地抽。

“死娃子！在我树底下抽烟，烧了你赔啊！”地主远远看来，抄起土里的锄头就追。

“大叔！天气热躲你树下抽根烟都不得行啊！”

心火本来就燥，那张黑褐的面孔，挤在一起的五官看得我更是怒火之烧。

于是我又一狠，从田里薅一根粗壮的枝桠，吼道：“你来啊！我手底下有五个小弟，我怕你！”

因为人狠，我在小镇的地盘混得风生水起，也惹了许多虎视眈眈的人。

大概是哪一天呢，大概是他们找上我母亲的门，把我母亲的磨推了，门摔了，她黑发混着银丝，凌乱搭在脸上的那天，我决定——金盆洗手，不干了。

嘿，你们猜怎么着，我真就遇到了青城山下来的道士，我骗他说我干过太多错事，决心洗去前尘，一心修道。

他领我入了道门，拉着我，把我的头按在地上给三清祖师磕头。

我不信这些，更不信什么三清祖师，抄经抄得我手麻，我想撂担子不干了，转头一想我的老妈——

于是我又拎起那个铃铛，村里方士儿晃得神神叨叨嘈杂恼人的铃铛。

“嘿，师傅，教教我这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