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狱警语塞,牧椒整个人倚在牢门上,仅剩的一点空隙也被压平,猩红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仿佛吐着信子的毒蛇,回答稍有不慎便会丢了小命。
狱警条件反射地吞了口唾沫,牧椒的档案她很清楚,今天还特意确认了一番,这才发现自己竟被吓得佝偻着背,不禁挺了挺胸膛:“编号115732,故意杀人罪,杀父骗保,别挣扎了,老老实实洗个澡,吃完最后一顿饭好上路。”
“这样啊,”牧椒听完心中便有了打算,虽然和现实中有些出入,但这个流程她是专门了解过的,尽管最后没能用上。
“是我的亲生父亲吗?”穿着囚服的女孩幽幽问道。
“什么?是啊,这种蠢问题你……”
“你们抓错人了,”牧椒抬头抹了把眼,试图让视野恢复清明,只是作用不大,“我不是他女儿。”
“你开什么玩笑,这户籍从小到大的个人信息都对得上,再不济DNA也不会造假,临到头拖延一天有意思吗?”狱警见多了这种垂死挣扎的戏码,死到临头才开始贪恋活着,早干嘛去了?
“你可以再去查一遍DNA。”牧椒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内侧的痣,很确定这就是自己的身体。
“神经。”狱警虽然心中一万个不乐意,却还是得如实层层上报,下午便有人员过来抽血提取毛发,全程录像。编号115732全程一声不吭,因结果需一天才能出来,原定的枪决时间推迟一日。
知道多一日可活的囚犯本人并无任何喜悦,她仰躺在硌人的单人床板上,闭上眼历历在目的是前几日的梦境,梦中沈修痕在拘留所中被多方灭口,伪装成畏罪自杀,直到年小秦找上门来,她才反应过来就是这几日。
口袋中的信封依旧完好,她没有拆开,在黑暗中摩挲着粗糙的纸张。这封信本该出现在三年后的追悼会上,说是可以保命的圣旨也不为过,只是被发现的时机太晚。
夜晚的监狱很安静,空荡的走廊内只有狱警巡视的脚步声,她睁着眼,不敢再入睡,生怕梦到自己产生的蝴蝶效应,只是长夜漫漫,没人在意这一隅的人是否睡了个好觉。
翌日晨,狱警急急忙忙地将牧椒的牢门打开:“编号115732,有人探视。”
牧椒熬了一整夜,刚产生的困意瞬间一扫而空,腾地起身:“到!”
去往探监室的路上三人很是沉默,只有手铐脚铐发出的细碎拖地声,狱警八百年都没遇到过死刑立执行还能这样推迟,关键是上层竟然还同意了。思及此,不禁偏头认真打量起编号115732,之前一直模糊的脸突然清晰起来,令她感到疑惑:编号115732之前长这样吗?
“到了,进去吧。”
探监室的门轰然紧闭,透明板上贴着蓝底白字醒目的提示:您的通话内容正在监听录音。
透明板后空无一人,她慢吞吞挪动脚步,仔细打量着周围环境,设备很新,桌面上干净整洁,只有一台与外界连通的老式红色座机电话。
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来,隔音效果太好,牧椒只能听见自己一起一伏的呼吸声,会是谁来探监呢?
牧椒这几天套狱警话,大概得知自己这个身份的家庭情况。父母离异,父亲酗酒爱钓鱼,十几年乐此不疲,母亲出轨再婚生下一个脆骨病孩子。成骨不全,就是大家俗称的“瓷娃娃”,一种常染色体遗传性结缔组织病。
而原身这个没心眼的,叫程荔,今年高中毕业,正好到了可以负刑事责任的年纪,在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前提下就敢杀父骗保。牧椒不会嘲笑她不自量力,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为了同母异父的弟弟搭上自己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咔哒
门把手被转动,棕色门板被来人由外向内地推开,看见来人,牧椒意外地挑了下眉,想到屋内的录音装置没有作声。
“编号……115732?”来人第一时间核对信息。
“是我。”牧椒将手肘搭在桌上,“是您要来探监?”
“是我。”身穿警服的人怀揣着一大堆纸质文件,边走边哗哗翻动,终于在一角找到自己想要的文件。
“DNA结果出来了,但这只能证明你不是程曲的女儿,并不能证明你与被害人的死亡没有直接关系。”
“现场有我的DNA吗?”牧椒早就清楚DNA的结果,她只是不确定这个走马灯的法律体系是否和灯外一样完善,她钻空子还是很专业的。
“没有,”对面的人举着听筒,沉默半晌才继续开口:“不过你没法解释明明是一样的人,上一次采集信息也是全程录像,为什么结果大相径庭。”
“这就要问检验人员和后勤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人一直在这儿,360度无死角的监控,我能大变活人吗?”
他扯了下嘴角,将听筒搁置回原位,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牧椒没有等太久,下午便被放了出来,只是保险起见,多方商讨以戴着电子追踪器为代价获得暂时的自由。
踏出监狱的大门,郁郁葱葱的绿化带旁,一辆警车开着双闪靠边停靠。
沈修痕身穿警服端着豆腐,倚在后视镜旁,见到牧椒还没忘此行的目的:“欢迎重回社会,吃块豆腐以后清清白白做人。”
“滚!”牧椒无语至极,“我这牢房一日游可是替你坐的。”
沈修痕的笑容淡了一些:“什么意思?”
她没有要继续聊的意思,她能说什么呢?说我梦见你坐牢被人勒死伪装成上吊,鬼才信,她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你别管,只要记着,你欠了我个大人情,这辈子都还不完。”牧椒一把夺过豆腐,猫着腰进后座。
沈修痕坐进驾驶座,将安全带拉到胸前系上,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显然没打算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你看到了什么?我是说,在梦里。”
牧椒正低头嗅豆腐块有没有酸掉,闻言头颈僵住,鼻尖碰到湿润的豆腐,她抬手擦掉水汽:“什么梦?”
“你的……预知梦?”沈修痕斟酌了下用词,没有提米切尔的存在,他不想听假话。
“你信这些东西?”牧椒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她想先听听沈修痕的答案。
“原先是不信的,可是异能都出来了,再离奇的事情也有可能是真的,没准有人的异能就是预知预言。”沈修痕撒了个小谎,他本来就不是纯正的唯物主义,如果他不信鬼神之说,这些年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有人想杀你,你知道吗?”牧椒没有隐瞒这一点,一次没得手定会卷土重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