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李宰铭的死讯时就猜到了。”沈修痕转着方向盘倒车，这是条单行道，偏僻荒凉得只有一个路灯，红绿灯更是奢侈。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去找李宰铭吗？”沈修痕没有留机会给牧椒提问，车子驶入大道，汇入车流，车辆隔音不是很好，此起彼伏的鸣笛让司机心浮气躁。

“无非就是确认我的病历是真是假，对吗？我可以告诉你，是真的，只是最近很少犯病了。”

前面堵车，沈修痕只留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着空调口，似乎没想好怎么说。

“你听过一个故事吗？在A156区建城之前，有人调侃说末日邻居屯粮他屯枪，邻居就是他的移动粮仓。”

“没了？”

“没了，就这两句话。”

“你想说什么？”牧椒没兴趣打哑谜，肚子有些饿，盯着豆腐一脸苦大仇深。偏偏她不爱吃的东西就有豆腐，她能喝豆浆，能吃豆干、腐竹、豆皮、豆腐脑，独独受不了生豆腐的怪味。

“有没有可能，你看到的并不是真实，而是某种作用下刻意为之的？”

“不可能！”牧椒将碟子搁置在后座上，郑重地开口道：“每一件，每一件我想改变的事最终都如约发生，除了这次，所以……我也没法保证你躲过这次能活多久。”

“谢谢，”过了半晌，绿灯亮起，他没有看车内镜，兀自说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谢谢。”

沈修痕心里很明白，牧椒于情于理都没有理由救他，救不救得活另说，本来可以换个干净新身份生活，无端惹一身腥。况且，人死事消，她也不用再去城外调查他父母的事情，毕竟只是口头约定，他之前也没有多信任她。

“你没有选择安逸的人生，我还以为……”

“我也以为我会这样选，”牧椒头抵在车窗上，感受着车辆移动的震颤，出神地盯着车流，“现在死了大概率会投胎成南极磷虾，等我查清这一切，再认这倒霉催的命，所以我不改名。”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灯主，你有头绪吗？”

十字路口的大屏反复播放着游戏海报，新出的夏日系列皮肤热情洋溢，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游戏人物欢快昂扬的状态。

“应该是有的，”沈修痕迟疑道，“你没发现这一路上的大屏都是同一款MOBA游戏吗？”

“这是一款古早5V5MOBA游戏，所以现在的时间是新历前，被刻意掩埋的上个世纪。”

“游戏跟监狱有什么关系？”牧椒没忘记这次走马灯的名字——鸡鸭鹅监狱。

公车站台拥挤的人群堆在机动车道上，堵得车辆寸步难行，见到公交车仿佛是鸡见到了鸡饲料，牧椒索性降下车窗透透气，却无意听见初中生窃窃私语的交谈。

“哎，你看了官方发的帖子了吗？竟然判刑了唉！”

“活该，谁让他打假赛，全球联赛哎！丢脸丢到太平洋了，要我说还是判得轻了！”

“最拿手的英雄打得还不如黄金局，不知道的还以为得了帕金森，想赚钱想疯了，对家给了他多少钱啊？”

“好像是4000万吧，他这种咖位的得四五个赛季签约才能够，就算是要退役了也不能这么捞钱吧？”

沈修痕显然也听见了谈话内容，还没来得及插话便被一声惊呼打断：“我艹，快看热搜，Filly在监狱自杀未遂，现在正在抢救呢！”

“什么情况？这算是畏罪自杀吗？就判7年不至于吧？”先前嫌判得不够重的男生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手指飞速在屏幕上敲打着，应该是在和朋友吐槽。

两个没有手机的人在车内抓耳挠腮，牧椒瞥见路边有个授权手机店，车门都拉开了又缩了回去：“有钱吗？”她诚恳地问。

沈修痕无奈地摇摇头，在公文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张贴着工资卡贴纸的银行卡，还没来得及看清是哪家银行便被迅速抽走。

“哎？”他一个字还没说完，车门已经被甩上，“还不知道……有多少钱……”

“也不知道够不够。”他盯着自己的警号，工作五年应该有些存款吧？

没过几分钟牧椒便采购回来，只是怎么看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给，银行卡收好，其实就算丢了也不碍事。”

“就算丢了不碍事？”沈修痕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总共1000块钱，花600买了个二手机和电话卡，剩下的够你加一次油。”

沈修痕：“……”

“我觉得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生存下去。”牧椒注册好账号，点进社交软件，主页推送的第一条就是Filly在监狱中自杀未遂的热搜，后面跟着一个深红的爆字，点进评论区恶臭言论不堪入目。

【战队炒作的戏码吧，这样还能博一波同情，真的希望是假的，假的希望是真的哈，恶心.jpg】

【长得白白净净还关集体监狱，谁懂这是惩罚还是奖励，懂得都懂。】

【谁知道是哪家医院，我是粉丝，我去探望一下，给兄弟们打探第一手消息。】

【楼上的之前干的私生吧，这是违法的望周知。】

【护主的又来了，你家哥哥赚4000万的时候怎么没分点给你啊？】

【大家别吵了，生死大过天，我们Filly只是被资本做局了，他都这么惨了放过他吧（5毛一条，复制完删除）】

牧椒的眉头能夹死几只苍蝇，简单划了几条提取到信息便锁屏扔在一旁。

“应该是市医院，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猜他肯定是个重要人物，不然这个小世界也不可能围着他转。”她顿了顿，还是问了一句：“打游戏的骂人都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