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样啊，陈主任，这有两个规培的，新来的，让小吴带着熟悉一下病区。”护士长挤开人群，身后传来护士的吐槽：“都两个月没有实习妹妹了，血压血糖心电图都没人干了。”

护士长闻言停下脚步，拍了拍她肩膀：“我下午去问问护理部，帮你们争取一下，呼吸科本来就忙怎么不多派点妹妹过来。”

“听说产科有七八个实习同学呢，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那是必须轮转的科室，你们要放平心态，我回去协调一下。”护士长安抚完便拉着二人去找主任。

头发稀疏的主任正在听诊，吩咐住院医把氧气关了：“氧饱是好的，没什么杂音，今天拍个CT看看肺复张情况，小吴记得把医嘱停了。”

“行，”小吴低头唰唰记着医嘱，牧椒看见他手中的小本，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也有一本硬壳小笔记本。

随手打开便是最常翻阅的一面：“好想死啊。”

“啪”

沈修痕从身后将笔记合上，默不作声地塞回牧椒腰侧的口袋，口袋倏然一重。牧椒闻声抬头才发现主任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个子不高，所以能轻易地看到头顶的斑秃。

“XX医学院的是吧，问几个基础知识点，肺叶有几叶？”隔着细框眼镜，被赘皮下压的细眼眯成一条缝，被毫无感情地瞥一眼，半边身子都僵了，梦回被老师提问的高中课堂。

肺液有积液？牧椒迟钝地眨眨眼，在主任越来越沉的脸色中低下头。病房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闷热的空气挤进空调房，带起一阵气流，思绪如同柳絮一般飞出窗外。

其实她在界外不是没接触过人，只是能遇到的大多是将死之人，在人类社会生存得太久，在那种环境下落单等于必死无疑。

“救救我，”她低头，映入眼帘的不是防滑地板，而是叠了不知多少层的枯枝败叶，腐败的气息直冲鼻腔，她看见自己站在参天的绞杀榕旁，脚下跪伏着一个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生物。

巨大的变异蝙蝠倒挂在树枝上，红蹼树蛙隐在树洞中，芭蕉叶中的积水随着蛇类的爬行倾泻而下，这方生态圈中的生物无一不等着这个直立行走的生物离开好下去饱餐一顿。

她是怎么做的呢？

“左二右三。”在主任甩袖离去的前一秒他终于听到了正确答案，于是那捋了捋自己那几撮灰白头发，笑眯眯转身：“好，还有两个问题，你都答对了就可以去学习写病历了。”

这是什么特别的赏赐吗……

“主任，您为什么只提问我？”牧椒把手背到身后攥成拳，生怕自己忍不住挥上去。

“啊，你们女生不都是死学习吗？要是你都答不上来，那这个男生肯定也答不上来，节约时间嘛。”主任依旧笑眯眯的，丝毫没意识到一句话损了两个人。

“您问吧。”牧椒一脸黑线，心里安慰自己这都不是真实的人。

“肺气肿叩诊是什么音？”

“过清音。”

“肺栓塞三联征哪三个？！”

“呼吸困难、胸痛、咯血。”

“小吴！”

“到！”住院医一个滑铲溜到他们三人面前。

“带他们熟悉病房，教教他们怎么开医嘱，今天上白加夜，提前熟悉一下值班流程。”主任吩咐完便出了病区去往门诊。

“你们俩先跟我去办公室。”小吴老师显然一堆任务，行色匆匆，巴不得牧椒二人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出生就会开医嘱做治疗，“之前开过医嘱吗？”

二人头摇得像拨浪鼓，废话，他们俩还得找Filly在几床,不过话又说回来。

“你知道Filly中文名叫什么？”牧椒后知后觉地发现问题，刚掏出手机便被小吴医师呵斥：“上班时间禁止玩手机，走廊上都是监控，你是想大家一起挨批斗吗？！”

她讪讪收好手机，环顾一圈，光护士站头顶就六个摄像头，只得跟着住院医踏进昏暗的办公室。头顶的射灯蒙了不知多少层灰，手刚搭到灯光键便被一把打掉：“不用开灯。”

“我现在跟你们讲一下我们科室的规矩，之前呆过外科吗？”小吴医生抱着一沓病历，重重搁置在桌面上，显然没多少耐心。

“呆过一天，后面生病请假就没去过了。”牧椒只得睁眼说瞎话，不然怎么解释不会写病历这件事。

“怪不得，外科那帮糙人写的病历压根不能看，内科要求规矩比较多，外科的坏毛病别带过来。”小吴医师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某个笑嘻嘻面目可憎的外科医生，语气都加重了几分。

“我们科室没有外科那么财大气粗，像这洗手池上的擦手纸，有的话也只能抽一张，节约用纸。用光了就在白大褂上擦干，不要催老师去换，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没精打采地应道，不敢想象自己如果真的在这儿上班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