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之后,换工作比之前难很多。其实当时疫情还没有放开,经济下行的苗头才刚刚显露。江亦旸找工作的困难主要集中在学历和证书方面。他工作十年没有继续考研,证书也几乎没有考,结婚后在穆晴的催促下把职称评定了,但这根本没法成为敲门砖。中国从2012到2022这十年,随着经济、互联网高速发展的还有人均学历。当年穆晴大学毕业的时候,班里只有四分之一的同学在考研,现在本科毕业几乎整个班都在考研。
江亦旸过去说自己深受南瑞领导的喜爱,但这次他发现自己没办法通过正常面试流程进去,因为硕士学历就成为第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他本是一个不愿意低头求人的性格,穆晴逼着他去微信联系。江亦旸出差在外,抽空给过去合作过的南瑞的朋友打电话,对方已经通过多年的历练成为部门主管。
“旸子,我之前喊你过来吧。现在全部都要通过人事部门,我们没有自主权了,而且现在很卡学历,你应该也知道。”
江亦旸又和几个其他公司的朋友聊了下,差不多都是同样的回复,他把这些和穆晴说了下。穆晴隔着屏幕看着这些内容,心情很沮丧。三十岁的人换工作不像年轻时那样随意,如果不是往上走,那不如原地踏步,但江亦旸现在明显也不能继续在这里踏步下去。
穆晴已经从各种信息中感受到了社会的紧缩,如果江亦旸现在不能够换,那么以后会只会更加困难。穆晴最近偶尔感觉右腹部隐隐作痛,和之前胆囊壁毛躁的感觉很相似,但是也不完全一样。怀孕的时候,穆晴感觉自己的无敌的,或者说因为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为了生孩子而奋不顾身,她甚至认为一切一定顺利。现在随着孩子逐渐长大,穆晴又开始为了身体担忧,会产生那种由于身体原因而无法照料好孩子的忧虑。
与江亦旸相处的几年,穆晴发现江亦旸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因为他情绪稳定,遇到问题从不躲避,愿意担负责任。江亦旸身上没有三十几岁的世故,或者是一些男性的油滑和黏腻。江亦旸很认真,有颗很珍贵的赤子之心。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穆晴都为江亦旸的光彩不能被人看见而感到憋屈。穆晴从未觉得自己壮志难酬,却在江亦旸身上强烈地感受到,说起来也是好笑。
周末,穆晴在家整理房间,却没有看到江亦旸的学士学位证书。
“老公,我怎么没看到你的学位证书啊?”
“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当时忘了拿了,没有了。”
“你没有学位?”
“嗯。”江亦旸有些慌张。
穆晴不知道哪个单位不要学士学位,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你到现在也不换工作,因为你压根换不了是吧?”
“不是,我当时一直出差就忘了。后来想起来好像他们说时间过了。”
“那你就在这好好干吧!”
江亦旸从事电力行业,是朝阳行业,但是他自己没有跟上时代脚步。电力行业在互联网的发展中也经历了至少两次飞跃,对高精尖人才的需求不亚于互联网。但是江亦旸在哪都能扎根发芽的心态让他原地踏步了好多年,他既没有考研究生也没有持续考证,连学位证书都能够忘记领取,穆晴也知道,江亦旸有她自己的问题。只是她知道得太晚了,她也很自责,当年没有继续推进江亦旸换工作的事情,而是带着他开炸鸡店。
后悔吗?
后悔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