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从义的样貌是展月微在宴会上一看到便会立刻留意的类型。他和旁人并不一样,和他先前玩过的那些或娇或媚或柔的男孩子都不一样。准确来说,虞从义的表情时常偏严肃阴沉,或许与他常年所任职业有关,甫一看上去便觉此人性情狠戾难以相处,像脸上笼罩一层乌云,须得敬而远之;可当抛下这些再细瞧过去时,便会发现他其实长了一副昳丽的容貌,瓜子脸尖下巴,直鼻梁菱角嘴,眉毛斜飞,睫毛长且直……可惜这些美全被笼罩在乌云底下,一般人尚且不敢前来细看。展月微却是捕捉到了,更重要的是,虞从义不是小男孩了,从容貌上来看,他虽然是年轻的,可眉宇间的气度早已脱离了稚气,他的年龄一定是比自己要大很多的。
这是从前他很少玩过的类型。想到这,展月微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他心满意足的一笑,同时舌尖在腮帮处扫了一阵。他的心痒痒的,有意舔上对方脸颊,在那鼻梁眼窝处品尝一下滋味,再吃他那诱人嘴唇……这一方面,他与唐泽菲两人是“同气相求,意气相投”,偏爱在美男子身上使劲,却连女人是看都不看一眼。只可惜他们俩人本可凑成鸳鸯一对,却在性/体/位上冲突颇深,都不愿做下方的那个,因此他们二人虽性质相同,却难以走在一起,只好各自寻欢,有时两人凑在一起玩,喝喝酒谈谈天叫上几个伶官小厮胡闹一番倒也罢了,却是逐渐的越来越看不上对方,加上他们家世相像,父亲都是有名的富商,久而久之,他们之间倒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敌意,亦或者,相互竞争的意思出来。
展月微在这边浮想联翩,一扭头看到虞从义放下酒杯有了要走的意思,连忙跟了上去,“从义哥,”
“抱歉,先失陪了。”虞从义根本不知道他所思所想,因为心里还有事要办,而展除在方才一眨眼间便如鱼入大海不知去向,他匆匆道,“下次再会。”说着再不管展月微如何,径自离开。
展月微在他身后又笑了开来,觉得现下自己并没有什么理由让对方继续留下。他此刻看着对方背影正是意犹未尽,心道,有意思,有意思。
这天晚上,这展家公子终于将唐泽菲约见了出来,说是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要约唐泽菲在西楼饭馆用餐。唐泽菲今早正好处理掉了一桩事,正是心情愉悦的时候,此时也便欣然答应。
唐泽菲挑了帘子进包厢的时候,展月微还没到。他自然是听说了展老板今早设宴请观的雅事,正让手下随身携带了一份贺礼待向对方父亲问好,一刻钟以后,这展月微自然也是如约而至了。
展月微是带了人来的。这是个生面孔,唐泽菲先前没见过对方,可看他面孔也不难猜测这就是对方近些天的新欢了。他很识趣的没有在对方情人面前提起上一个来,尽管在他看来,展月微这换情人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展月微落坐下来,将小情人安置在自己身边。他的口味一向是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孩子,大多数只有十几岁。可今儿个唐泽菲一瞧,却发现对方身边的这位情人,看上去比普通他带过的那些都仿佛是要大了许多岁。
一边吹着面前滚热茶水,唐泽菲在雾气缭绕中一边看着展月微,似笑非笑,“你这口味倒好像是变了?”
展月微也是一笑,看了看身边人,随即压低了声音。包厢中本来就没人,他这一下显得格外神秘,“换口味啦。今儿个在国民饭店,见到一个妙人,啧啧,那当真是极佳。”
“怎么说?”唐泽菲一向是和他聊这种话题都不见外的,他抿了口茶,“让我也听听呗。”
展月微看了他一眼,张张嘴,似是在斟酌话语,吐出来的话却颠三倒四又露骨至极,“那人是当官的吧,应该做得还挺高,看肩章你我也看不明白,且不必多说;就说那军服,我老爷,在他身上穿了跟没穿一样,我一眼能看光!腰细腿长那身姿你简直不能想,啧啧,长得也是极品,看上去很凶的,细瞧嘿,浪模浪样俏得很,一个眼神看过来我都要硬了,但是,你想不到吧,他年龄应当是比你我都要大,”展月微说完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对唐泽菲吹了个口哨,“我要换口味了,怎么样,你听我这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听硬了没有?”
唐泽菲却是很不明意味的笑了笑,“他叫什么名字?”
“虞从义。”展月微摸着身边小情人下巴,顺势在对方脸颊边亲了一口,轻佻道,“说了你认得么?”
唐泽菲不置可否,神情却是一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可是没变,“军爷脾气可大着呢,你把持的了么。”
“那我必须得试试呀。”展月微勾了勾嘴角,又在身边人嘴边很大声的“啵”了一口,转而眼刀犀利的飞向唐泽菲,“怎么,唐老板玩过这样的没有,有何见解么?”
“见解没有,”唐泽菲低声道,“我只是给你个建议。”
展月微听完又噗嗤一声笑了,搂着身边人,在亲嘴的空余时间插着缝与唐泽菲聊天,“不说他了,你呢,唐老板,你也当为自己身边添个体己人了吧?忙接管家里财产忙的要晕了吧,好不容易熬到当家了,你那身体能行么,赶紧找个人帮忙呀。”
许是他咬在这小情人嘴上力道太大,那人轻轻的“嗯”了一声,皱起了眉,还有了推拒的动作,展月微彻底来了兴致,和他抱在一团,开始动手动脚。
唐泽菲见状,将脸扭向一边,无言的继续喝他那杯中茶水。展月微话语中的挑衅嘲讽不言而明,他懒得计较,听着耳边放荡之声他置若罔闻。虞从义,这样看来对方确实有在按照他的意思靠近展家,只是为何被这混魔王盯上了……唐泽菲又看了一眼展月微,心底忽然起来一股无名火。
虞从义被展月微盯上,这样的事情他一点不会觉得奇怪。都是男人,且都是喜欢男人的男人,虞从义这样的人本来就够令人瞩目的,在唐泽菲心里,其实很早已经为对方所着迷了(从儿时开始),只是因着还有别的事情阻碍,这份着迷一直没能发散出来,近来又得以重新见到对方,即便盯着他的脸看上一刻,唐泽菲便也安慰自己满足片刻。他没有那么急,他觉得自己能忍能等。
他和展月微对待情/事上都不算好人,他几乎没有固定伴侣,每每一夜情过后他都将抛弃对方离开,而展月微虽是有固定伴侣,维持的时间也很短,最长不会超过一个月的。他们这种风流成性惯了的,要想立刻稳定下来,其实很难。可是唐泽菲万万不想看到的是虞从义落在展月微手里,展月微什么人,他唐泽菲能不清楚,那是将对方吃/干/抹/尽然后蹬腿踹开的一匹豺狼啊!
唐泽菲对于自己从不找固定伴侣这事,也有别的见解,实际上,这么看来也许有些荒谬,然而这正是因为他很难对别人真正动情所致。欲/望发/泄过后,他懒得再向那些人索取或者提供什么情感,也知道自己给不了他们真心的情爱,于是就像很多无情人那样,天没亮的时候他往往便会离开那些人,并且从不逗留。
虞从义在他心里处在一个非常微妙,又或者,唯一特殊的位置上。
他发自内心的真心的喜欢他,着迷他,被他所深深吸引,可是又不敢贸然接近他,不敢沾染他,不敢侵犯他。他可以对任何人发/泄/情/欲,但是他不敢这样对待虞从义。他觉得君子若兰,可以接近,可以利用,可是不能玷污。儿时那个站在杨柳树下吹口琴的哥哥、长大以后当兵却不知又在为谁做事的虞从义,在他心里是一个矛盾的所在。
另一边的桌子上,展月微好歹知道自己今儿个前来是要请人吃饭的,所以没表现的太过露骨,收敛了情态,他终于放过了满面通红的小情人,自顾自拾起筷子吃了起来。
唐泽菲再也没有多的言语了,与展月微对坐着,他向对方隐瞒了自己比他更早得多认识虞从义的事情,只是岿然不动的喝茶吃菜。
他想要看看虞从义接下来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