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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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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赵老五的眼睛里看过去,就见虞从义虽然满脸血渍,类似阎罗,然而眉目深刻偏于阴沉与俊美之间,窗外一闪一闪的路灯透过浸满血污的发丝在他眼睛鼻梁投上阴影,他的脸时明时暗,是非常美丽的阎罗。

他这样的容貌方才在蒋家别墅中已被赵老五看的透彻,此时便是无需灯光也能看清了。鬼使神差的向对方伸出一只手来,赵老五的声音不由得放低了,因为方才见识了对方身手不凡,是类似野猫的那一类,所以此刻他不敢妄动,“陪我睡一觉,”他说,“我便放过蒋老弟。”

说这句的时候,他喉头咕咚一声大响,而在前方为他开车的他的小弟听闻此言,也是被刺激的一惊。他们老大平素并无嗜好男风的习性,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况且,只是睡一觉便放过蒋风明,是否太过于玩笑了?他们老大究竟是抽的哪门子疯?

“好。”正在这时,虞从义轻轻答道。而没等到赵老五开口,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和蒋风明素来没有生死恩怨,今日这番两条性命是我莽撞,全算在我头上。但你方才既已开口,便不得违背,说是睡一觉放过蒋风明,就一定得放。”

“一言为定。”这赵老五眼光锃亮,狞笑不止。他不问虞从义何以见得他与蒋风明真的没有什么大冲突,然而不问也罢。本身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生意往来,你占我几个堂口我抢你几车货,彼此彼此,虽见不得有多公平,生死倒是谈不上,他今夜此番来蒋家闹事也不过是看蒋风明即将娶杨家小妹而急了眼——这杨舒才是他远房表妹,他一直暗中觊觎的,怎肯脱手让人,不过是趁人之危去教训敲打蒋风明这后起之秀罢了,实则并无起杀心。是虞从义自己撞到枪口来了,敢作敢当自己扛,道上不就这样的道理么。

没能真正震慑到蒋风明,却掳回来这样一个妙人,正和他赵老五眼缘的,垂涎三尺的泻火种子,不是正好杀一杀蒋风明的威风么?他是不大爱男人的,然而偶尔玩一玩,还是没什么问题。想到这里,赵老五仿佛是立刻淌下了口水,□□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向左搂住了虞从义。同时伸出一只手,捏住对方下巴。

虞从义从前没喜欢过男人,也从没跟男人睡过,然而却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强行压住心神,他一边思量对策,一边偏过脸去看了眼赵老五体毛茂盛的下巴,那胡茬向脖颈深处延伸的两道浓密胡须,斑斑驳驳的生长着,他叹了口气。而对方明显是在蒋风明那没卸下气,正好借此想要羞辱玩弄他一番,竟是随后挪着靠着,将虞从义逼到了车座角落,几乎是贴着车门挤了。随后,一只手伸进了他衣衫下摆,粗糙长老茧的掌心直接覆上他腰侧。那手指在他腰际来回抚弄,忽然又狠狠掐了一把。虞从义被刺激的深深吸了口气,几乎是汗毛倒竖了。一瞬间,他产生了想要将对方一刀捅死的念头。

然而还是生生忍下了这一口气,虞从义再度压低了声音,“你这一觉睡的,难道要从车上就开始么?”

赵老五被他一句话说的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两声,再度一把捏住虞从义下巴,强行迫使他扭过脸来看着自己。忽然伸出一条舌头,他在虞从义短发鬓间舔了一口,声气放荡又刻薄,“骚模骚样的长得跟个野玫瑰种子似的,给睡,还不让碰?别他娘的学女人立贞节牌坊,怕老子我不在车上就干了你?”

虞从义被他舔的一个激灵,一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厌恶的打了个冷战,感到胸腔深处一阵刺麻的恨意顺着血脉经络不断向上翻涌,同时为了转移注意力而不得不暂时的将视线放到车窗外,“你们现在在往哪里开?”

“你不要管。”赵老五将手又摸上他大腿,而虞从义稍稍坐直了身体,从左侧后视镜向后望去,竟然发现他所在的这辆车后并无其他车尾随,不知那些跟班是与方才赵老五他们七拐八弯的逃命路途中失散了还是这些人根本就是分两个方向在逃。虞从义忽然心中大觉不好,正在这时,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猜想似的,他身处的这车竟慢慢的减了速,而后停了下来。“老大,”开车的小弟开了口,并且探头出了车窗往后看了看,“小连他们没跟上来啊。”

“废话,”赵老五说,“你他妈刚才车开的跟那洋人坐的飞机一样马上就要起飞离开地面,他们怎么跟得上来,今晚别回石东了,去陆三码头,找李老板。”虞从义默默听着,想起来这陆三码头是天津卫最南边的一个码头港口,那一片不论大小脚行都为青帮李老板所占领,日夜通航,要是这帮悍匪愿意的话,他们甚至能在今晚就坐船离开天津。思及至此,虞从义知道自己若还岿然不动,结果竟是不堪设想。别说睡一觉了,看此刻这么个情况,若是听天由命他明早在哪里都未可知。而方才有一瞬间他竟然犯了天真的糊涂认为只要自己献身就能保全蒋家,这么想来简直是个笑话。还好他从未真正轻信对方,也从未放弃过摆脱如今的处境。虞从义沉下了心。

“老大,展老板那桩子事,”这个时候,小弟回过头来半提醒半犹豫的说,“您不要忘了呀。”

“需要你来教老子?”赵老五停下手中动作,开始掏烟,满不在乎,“展除那老家伙既然开了口,我答应的事就是会去做。只不过姓唐的这几天正在风头上,一时间不好下手,我们得避上一避,不能自个儿往枪口撞,懂吧?”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因忌讳虞从义在场,说了没几句便停了,而虞从义虽没听到彻底,却还是猜出了其中端倪。原来商人展除与英租借内某些帮派似乎是素来有着某种约定俗成的合作关系,近些天展除在计划着某个对唐家大大不利的事情,他做东,这些如赵钱孙李的小帮派便是与展除合作出力的其中之一。他先前只觉得唐老板一命呜呼后唐泽菲初出茅庐只是暗地里与展除不对付,原来这展除在租界内早有吞并唐家的意图,并且这意图早已扩散到租借青帮内几乎人尽皆知的地步,只是对手目标太大太难,展老板尚未实现罢了。两虎相争必有一败,虞从义仔细想了想,其实两方的人是死是活于他于蒋风明而言都没太大关系,既然唐泽菲抓住他把柄有求于他,他做就是了,决不会因此牵连到蒋风明,而剩余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很容易便能全身而退。

车子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没等来所谓的小连等人,于是司机小弟灭了手中烟,发动汽车。也就是在这一刹那,黑暗中虞从义从绑腿卸下短刀,反手握住,对着赵老五面门用力挥去!

赵老五毕竟也是练家子,身手矫捷,愣也没愣,偏头矮身躲避过去,车内空间窄小,他避无可避,索性抬腿踹向虞从义手肘,想要格挡下对方的来势汹汹,哪知虞从义抬起右臂生生接下了他这一招,随即用力向自己身前一拽。车内设施皮质居多,滑不留手,赵老五猝不及防,怒吼一声,眼看刀锋携着怒火眨眼间逼近他的咽喉下,前方开车的小弟摸摸索索从盒子里掏出来一把枪,不由分说胡乱向车后打去。

“操/你大爷的!”赵老五大声怒骂道,也不知道是在骂谁,那小弟枪法极臭,打了几枪都没打中人,一颗子弹擦着赵老五肩膀飞去后方玻璃,传来“哗啦”巨大一声脆响,那一整块玻璃竟在瞬间崩成四分五裂。虞从义用刀子割开赵老五的手臂胸口,赵老五捡起碎玻璃渣子充当匕首,凶狠向他猛扑而来。

虞从义接住他这虎扑一样的攻击,双方扭打在一起随后竟是撞开车门,结结实实扑倒在地面。那开车小弟自始至终是没能加入他们的战斗中,因双方拥抱在一起打的实在太难舍难分,几乎不能分清敌我。几个回合下来,赵老五占了体型优势,将虞从义压在身下。虞从义此时被赵老五双手卡着脖子,快要窒息,而赵老五的背部深深插着一把金属短刀,快要没入他的身体。“老子掐死你——”赵老五眼睛猩红,大量血迹从他的背部衣料逐渐渗透而出,即便这样,他的手中力道还是丝毫没有轻缓;虞从义知道一个人从窒息到死亡是一个多么迅速的过程,因此他此时也挣了命在对方身下踢打,喉咙灼烧一般的痛苦和呼吸逐渐凝滞的恶心让他不顾一切从对方后背拔出了那刀——一瞬间,他挥刀向赵老五面颊划去,血花如蓬勃的朝花瞬间喷涌而出,滚热的血点落了他满头满脸,他脱离似的甩开那刀,大口呼吸着刺痛的空气。

赵老五凄声惨嚎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虞从义快速从他身下翻过,提起那刀站了起来。方才那一下,他划瞎了对方两只眼睛,两道长长血线顺着赵老五紧闭的眼睑流了下来,酷似血泪。虞从义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他的指尖在滴血。他走回赵老五身旁,拽起对方头发,刺刀狠狠扎进对方脖颈,划拉一圈,赵老五的脖子几乎要被他连根切断。

虞从义跪在地上,转身看向开车小弟。那人手里举着枪,整个身体却是癫痫不已。虞从义并不知道他是真犯了病还是假,他走向对方,从他手中抢过了枪,然后对准他的额头。

“砰”一声闷响,万籁俱寂了。“咣当”一声,手中刀丢了下去,虞从义如同脱了力一样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他忽然干呕一声,是全身都在痉挛发抖。晚上喝的那点酒此时全被他吐了出来,他喘着粗气,感到全身的感观一点一点复归原位。先是喉咙里面刺痛不已,仿佛不能呼吸,与此同时剧痛着的,还有他腹部的伤口,方才在殴打过程中仿佛是更加的撕裂开了,简直疼痛到了无可忍受的地步。

虞从义向下看去,发现自己整个衣角都被血染黑了。他撑着地又重新爬起来,踉踉跄跄捂着伤口往回走。这些伤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既然不是致命伤,那他便有能力继续走得下去,只是现下血流的太多了,须得尽快找个诊所包扎一下,否则他极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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