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唐泽菲前脚刚离开中央银行,后脚他的保镖就遭受到枪击。
那杀手是冲着唐泽菲而来,然而他正等待司机,靠着路边灯柱而站,枪响那刻他异常敏捷的向后闪去躲过一劫。枪响的那一霎路上行人瞬间尖叫逃散开去,刚好车在这时开过来停到路边,唐泽菲拉开车门几乎是合身扑进了车里。
陆晋来接自家主子,在副驾驶上目睹这一场面,见那小保镖中伤以后倒地不起,惊的命司机迅速离开,这个时候车门还没有拉上,汽车轱辘在惯性之下缓缓滚动,情急之下唐泽菲半身探出车去,一手拽住保镖胳膊将他带进了车内。
保镖叫小刘,中伤了一条大腿,腹部衬衣也被子弹擦破了,血流如注,惨不忍睹。唐泽菲抓他上了车,命令司机赶紧去往玛利亚医院。小刘意识到自己捡回了一条性命,又感激又惊惶的,瞬间眼泪鼻涕一起下了来,躺倒在车后座只是一味的呻吟。
车子很快停在医院门口,唐泽菲也不耽搁,俯身拖起小刘,却见这人已然不省人事,拍拍他头脸,也只是有气无力的哼哼。满手的鲜血几乎浸染了他的衣衫,死亡的气息在唐泽菲面前萦绕。一刻的寒意凝上他的眉间,让唐泽菲瞬间打了个寒噤——若不是小刘挡着这几枪,那他今日还真是生死未卜!
陆晋绕到后座,背起小刘,唐泽菲与他一前一后进了诊室。小刘大出血,急诊部的医生看了直皱眉,把人安排上担架车,急急推进病房说病人需要输血,陆晋一个电话打去经理部下面,立刻唤了三五个兄弟来自愿输血的。
等待的时候唐泽菲出了来,坐在病房外面走廊长椅上,陆晋也跟着走出来靠着房门站了。好一阵子不见到动静,陆晋一低头,只见自家主子苍白的手静静托住下巴支在膝盖,眼睛浅浅的阖上了,不知是否在打盹;整个人包裹在黑色风衣里,平日里见着是够苍白了,这么一瞧却是更甚,陆晋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只觉得他的肤色与大衣的颜色撞击在一起,令见到的人眼前仿佛刺痛过一场。偏过脸好像环顾了四周,陆晋只见白石砖覆盖整个走廊过道,一片说不清的冷然寂静。
走道深处一盏挂壁灯半明半昧。四周消毒水气味异常明显,唐泽菲对于这种味道十分的敏感,几乎察觉到了不适。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心中疑惑,想要好好思考一番,然而思考无果,便是逐渐生了恨意。
几乎不用深想,他也能知道今天的事故是谁的手笔。他只是没有想到展月微会这样耐不住性子。一周以前才一同用过饭,没想到对方这么遭不住言语口角,竟然要同他当真。唐泽菲知道自己与展月微的身份总是会有这么一天,纵然是先前双方父亲都在时他们一道玩乐是怎样的醉生梦死,也免不了这最后结局的场面。
论起狠来唐泽菲不会感到半点意外,他很清楚自己与对方究竟是什么德行,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没有忘了自己是怎么除掉对方的父亲,今日这一遭只道是自己运气好,下次这样的机会,可就不一定有了!
你为何如此心急?唐泽菲思考不到,却是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这个人心思深又狠,此番失利,下次出手是什么时候全然不在掌控范围之内。
唐泽菲决定还击。可思来想去,他竟不知该如何去做,忽然站起了身,他对陆晋说,“我要去通个电话。”
陆晋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原以为他只是在休憩打盹,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在睡。唐泽菲的面色有些不好看,陆晋小心翼翼的询问,“少爷,您想到什么了?”
“是展月微,可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唐泽菲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少爷,您确定是他?”陆晋倒是吃了一惊,他心里可是别的人选,犹豫着没说出来,唐泽菲看了眼他,“所以我才要去问他一问。”
“您素来与展少爷相处融洽,为何…”陆晋追上去,唐泽菲也不想解释,“是与不是,我这一通电话打出去就知道了。”
他开始怀疑展月微是否是已经知道了展除真正的死因,可即便是这样,该来算账的也不应是他。那日深巷里见过以后他便没能有再与虞从义见面的机会,虞从义冷然的态度也告诉他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过。若是被自己连累到了,虞从义恐怕也是不愿或者不屑来与自己对峙的吧!唐泽菲心想,他们到了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其实根本不应该期望彼此能够对他们关系的看法,萌生出任何向良性发展的感觉,他投机取巧利用他,他毫无所谓的、欣然接受利用,仅这点,还不够说明一切么。
唐泽菲有点后悔,但却不多。因为他想不到自己除了这么做,还能有多少可以接近那人的机会。
唐泽菲摇了摇头,忽然自嘲的抿了嘴角。他不知道自己现今的思考,为何迁思回虑的最终总能发展到与虞从义有关,好像虞从义已经住进他脑海里一样,让他不受控制的去思,去想。唐泽菲忽然不可避免的低笑了几声,他心想自己若是虞从义,便会觉得气恼烦人,因为有个人无论想到什么,都能够与自己联系起来,事事挂在心上,按家里的老姑所说,可不是要折寿的么。
于是唐泽菲决定不去想虞从义,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展家没有人接,唐泽菲想了想,又把电话打去了展家书房。
电话那头被人接了起来,却没有声音。唐泽菲知道展月微异常精明,这个时候若是想要查,便已经能知道这通电话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谁…”电话那头传来声响,却不是展月微的声音,只是一个小仆,唐泽菲把电话给了陆晋,陆晋说,“你家主子呢?”
“唐少爷,我们家少爷今早就外出了,”这小仆嘟嘟囔囔说着,“到现在都没回来。”
“是我,陆晋。你为何认为是唐少爷打过来的?我刚才可一句话都没说。”陆晋沉了声音。
“不好意思,我,我刚才没听仔细。”那小仆略有语塞。
“是你们主子教的吧,展家书房的电话只给了唐少爷,”陆晋说。
“这,没,有的事,”电话那头的人已经有些结巴。
“展月微!”陆晋忽然对着话筒吼了起来,“你给老子出来!”
“你,”对面的小仆被吓了一跳,“放肆,你干什么??”
“展月微就在你旁边对吗。”唐泽菲这个时候拿过来电话,语声清晰,一字一句,“自从某和展公子厮混以来,还从没向他书房间打通过电话,我怎么没听说过展家公子什么时候也会在书房待住了。他书房常年上锁,若不是展公子此时在你身边,你怎会有接通我这电话的机会?”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那小仆觉出了慌张,颤颤道,“展公子真的不在家,唐少爷您若是有事,择日再说吧!”说着就要挂电话。唐泽菲笑了笑,道,“告诉你家主子三日后酉时凯司令西餐厅,我要和他谈谈。”说着便挂了电话。
“少爷,这,”陆晋看向唐泽菲,“这,您还要去和他见面吗?”
“我刚才说的半真半假吧。我就是要吓一吓他,展月微好歹胡闹这么多年,能就被这通电话唬住吗。”唐泽菲放了电话靠在墙边,“这么看来展月微的现状确实弄不清楚,不过这小厮表现的实在奇怪,好像莫名其妙就很惧怕我们。那他这主子也可以见得了。”
“这一面我非得见见不可。哪怕是最后一面。”唐泽菲的目光掠过陆晋面孔,望向前方,“我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得做个了断不是。”
“那我带几个人跟您去。”展月微也点点头。
唐泽菲双手插袋目视前方,良久很轻的叹了一声。
“陆晋,若是我说我想杀了他,”唐泽菲低沉声音道,“你觉得如何?”
“我会尽力去做。”陆晋几乎想也没想就回答。
“不,若是你去动手那我们未免太引火上身,”唐泽菲默默道,“我只怕我们已经是太惹眼了。”
陆晋第一次听见主子说这种话,小小的吃了一惊,遂道,“少爷,展月微他,应当不知道我的身份。”
“他见过你几次。”唐泽菲摇摇头,“他见过你,也代表他身边的人可能见过你,我们都是已经进入他黑名单的人了。”
“少爷,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但是没敢,”陆晋吞了吞喉头,语声像要低到地底下去,“展老板,是怎么死的?”
“我做的。”唐泽菲看了眼他,视线却一掠而过了,“你猜得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