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还有用,不能杀,要先稳住。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叹出去,苍老的脸上已然疲惫:“按你说的,拿回魔主的血液,八乘宫的长生石,柳未夏的本命剑就可以复活魔主。我们都做了。可现在归途剑被一个小姑娘拿走,长生石没有拿回来,怎么复活魔主?”
“难不成你还有别的办法?”
楚轻薇淡淡扫了他一眼:“那是你手下的人没用。”
扫开桌上堆叠的没用东西,一张地图平铺开,楚轻薇纤细手指在上面一指:“封印渐弱,夏成溪迟早能从里面跑出来,为了能让他提前重见光明,找到封印的弱点缝隙,撬开他。”
她比了个完成的手势:“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这概念也太抽象了吧?
大长老:“……”
无能狂怒的大长老被折磨地无声附和着她,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方寸之外,静悄悄的屋檐顶端。
柳未夏听到这里无声地笑了,这不顾别人死活地怼人方式,是楚轻薇无疑了。
小白紧张地望着柳未夏的神情,用口型问:“要下去么?”
其实不用。
柳未夏本来有更好的办法,一转头对上小白的视线,眼睛从他干瘦的身体上扫过,话到嘴边改口:“会变化样貌么?”
小白懵懂迟钝地点点头,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瞧着柳未夏嘴角扯起来的浅笑,他心中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刻钟后,屋子里的二人也说得差不多。
大长老平常舌灿如莲,应对那些魔族重将时眼都不眨,就能把对手喷得目眦欲裂,在他的认知里人类远不如魔族口舌好。
起初对上楚轻薇,他本以为对方是一个多活了几年的小姑娘,根本不足为惧,于是便次次松了心神,却被对方抓住机会怼了个哑口无言。
这次来试探她的底细,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怼了回去。
大长老揣着一肚子茶水,甩甩袖子故作清高地冷哼:“也罢,只要柳未夏活不了,就没人能杀了魔主。”
青烟袅袅烘衬氛围,楚轻薇轻轻抬起眼帘,借着青烟遮掩冷意:“急了二十年,这会儿倒是稳重。”
小茶桌上搁置了基本闲置的书籍,用的是人类字体,大长老当年为了寻找解决办法苦读人类书籍,用过的一大部分都堆在此处。
可惜大长老资质平平,即使学会了人间的语言用法,却始终无法深究其中意思。
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足足二十年也只算颇有进展。
回想起二十年间的事情,大长老到没有回忆,只有对楚轻薇这个异族的警惕。
院子里所剩无几的几个侍女让开,从门口冲进来的小厮跌跌撞撞跑进来,用力拍扣大门。
“何事?”大长老问。
小白嗓音压成尖细的模样,大事不好道:“不好了长老,有人在倚天城闹事!您快去看看吧。”
楚轻薇也将他扣下的东西推回去,做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大长老终于离开,没了他在一旁聒噪,楚轻薇拿出另一套茶具另泡了另一壶茶,轻声不知对谁说话:“下来吧。”
一道身影从房梁上闪身下来,稳稳当当落座在她对面。
楚轻薇抬起眼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推过去一杯茶,似乎早有预料,等的就是这一刻:“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所有事情你都安排好了回答,还有必要再问么。”柳未夏忽然开口。
隔了一小段时间,楚轻薇像是从失神中找回自己,哑了一下开口:“真像是你会说出的话啊。”
“我为什么会上柳意的身?”控制自己的一举一动,柳未夏压着心底的的怒气问。
楚轻薇解释;“我找到柳意时她已经濒死了,说来奇怪,她并不算是个幸运的人,那日遇到我,我想同她做个交易,而他让我替她照顾家里,而我借用她死后的身体。”
“但是柳府的情况你比我清楚,经年过去不复当年,如今的家主昏庸残暴,她想保护的人早就病死在里面……”
柳未夏握着拳头:“所以你放任柳府的行径,相信魔族,用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把我这个死了八百年的人给拉回来?”
她用那种不可置信的语气,拍桌而起,盯着对面清瘦的脸颊:“你疯了?”
“我没疯。”非常平淡的语气从口中吐出,声线不掩颤抖,楚轻薇轻声告诉她:“魔族的要求只是夏成溪,区区一个夏成溪,你不懂么?”
她应该懂么?她应该懂什么?
柳未夏简直想揪着她的衣领质问,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答应这些东西,为什么要动用禁术,为什么变成现在的模样。
从柳意身体醒来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还魂有蹊跷,散了地魂魄无法自己重聚,再找到一个躯壳做容身之所。
她想过有人在幕后做推手,查来找去,却到了曾经最亲密的姐妹身上。
就像是风水轮流转,因果轮回一样的巧合,二十多年前她被污蔑驱逐,当年唯一一个替她说话的是楚轻薇。
她站出来,一次又一次替她澄清那些假的谣言。
二十年后一个平静的晌午,她们再次相聚坐在一起喝茶,不似从前那般放松。
当年辩驳的人主动离开,而她站在一个无法劝解的位置上。
汹涌的潮水闷在心脏中翻涌,逐渐苍白的唇紧紧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然后微微弯曲,最后变得扭曲。
就像柳未夏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