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元满也顺着视线看过去,下意识皱起鼻子嗅了一会,却没闻出个所以然。
穗穗也挤了过来:“什么味道?我也没闻见呀。”
“闭嘴。”
裴寂冷漠地用灵线捂住穗穗的嘴,声音依旧低低的:“你声音这么大,是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穗穗这才恍然大悟地捂住嘴巴。
夜已太深,三人迅速洗漱一番便回了房间。
元满在门口磨蹭了一会,看到穗穗和裴寂都关了门,才老老实实回去睡觉。
她摸索着点了一根蜡烛放在桌子上,屋里瞬间亮起来,这样的亮光还不至于影响睡眠,她便这样就着远处的一点光,很快睡去。
这段时间有裴寂陪着,元满很少再做梦,如今突然开始一个人睡,便免不了又陷在往事中。
久违地,元满又梦见了叔父元明空。
梦境里,熟悉的男人正盘腿坐在廊下,眯着眼笑着看元满在院子里四处翻滚。
刺目的光笼罩着这个病弱的青年,让元满几乎看不清他的模样。
“小满,”青年随手掷过去一把锋利的铁剪,院中的女孩年纪约摸六七岁,还是个喜欢玩泥巴的小娃娃,两只手张开都没剪刀大,却能在瞬间反应过来,凌空翻了个身,精准地握住铁剪软胶双柄。
“帮叔父剪只花来。”
小小元满蹦跳着迅速剪了花扑过来。
元明空一把抱住小孩子,那一刻似乎很开心,忍不住逗她道:“小满像只狸奴。”
“狸奴?”
小小元满摇头:“小满不喜欢狸奴。”
元明空依旧逗她:“为什么呀?”
“因为狸奴不会说话!”元满大声解释:“我一天不说话就要死了。”
元明空哈哈大笑起来。
隔着泛白明光,元满绞尽脑汁思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在此刻觉得十分惊讶——原来自己小时候并不喜欢猫。
她竟然完全不记得了。
梦境的最后,元明空抱着小孩子往院外走,小小元满待在别人怀里也不老实,左右翻着面,忽然,不晓得看到什么,她突然喊了一声:“叔父!”
男人低头:“怎么了?”
“其实小猫也很好,我也没有很讨厌,”元满追寻着门外穿着弟子服的少年的脚步,再次开口:“叔父你说,在这个世界上,狸奴为什么天生就不会说话呢?”
“还有小狗,徐叔最爱的鹅鸭,祝姨养的传信鸟,他们是天生就不会说话吗?还是我们天生就会说话呢?”
元明空愣怔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怀里的孩子已经对方才的疑问失去兴趣,跳下来去追方才门前寡言的少年,他才忽然笑了一声。
时隔数年,元满终于听到她在幼时错过的回答:“你姑姑说,”
元明空看向天边苍穹眼神中流露出温柔和怀念:“他们并不是天生就不会说话,也许,是那些会说话的忽然都消失了呢……”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惊雷,元满在一瞬间想到小蓝小黄,那一瞬间冷汗涔涔如雨滚落满身。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元满骤然睁开双眼,来自溺水的窒息感潮水般席卷全身,她十指痉挛如鹰爪,死死抓着喉咙,忍不住痛苦地咳嗽起来。
烛火已然彻底熄灭,唯剩那一摊无用的蜡液,宛如鲜血浸染在木桌之上。
房门忽然被推开,裴寂五指轻松一开一合,屋内瞬间大亮,元满被光刺得瞳孔皱缩,忍不住捂了下眼睛。
裴寂看清元满的情形,目眦欲裂,瞬间扑了过来:“元满!”
他抱住元满颤抖的身体,声音都在发着抖:“怎么回事?你怎么样?”
元满不说话。
她埋着头,浑身大汗淋漓,就好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剧烈地喘息,裴寂没办法,只能用老方法贴着她的心口渡送灵力,希望能缓解一点痛苦。
元满无力地攥着裴寂胸口的衣裳,有一瞬间忽然想起来,是啊,她终于想起来了。
不止是叔父,早在更年幼时,早在姑姑还在玉渡山时,她便问过姑姑这样的话。
你说,他们是天生就不会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