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元满刚揉着眼睛走出来洗漱,便看见远处的崔时看着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穗穗正在喝水,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呛住,秀气的脸咳得通红,指着裴寂“你你你”半天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裴寂看看天看看地,不说话。
“你小子。”
穗穗终于忍不住磨磨牙:“这是学堂!是宗门训练场!是弟子宿舍!才第一天,你就喊阿满去你房间,你你你,我之前怎么没见你这样变态?”
崔时也冷哼一声,蔑视地扫视了元满和裴寂一眼,不屑于多呆似的率先出了门。
“哎,”元满喊了一声想要解释,想想却又忽然截住了话头。
好像的确没有解释的必要,宗训里又没说不让一起睡觉。
……
其实吧,这件事很让人头痛。
元满之前也是不太能够接受房间里有外人的,她四五岁的时候便学着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从此不再依赖母亲的怀抱,后来姜娩来了,但就算二人感情再好,也只是偶尔聊天聊上头了才会睡在一起。
但是她曾被埋在地下十年,那十年里元满每日睁开眼就要面临无尽的黑暗,这样亘久的黑和对时间流逝的失控感让她从此害怕封闭的、无人的房间。
和裴寂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每晚临睡前他都会点亮一盏灯,接着彻夜守在房间的侧榻。
长久的陪伴逐渐冲淡了深埋黄土的恐惧,只有极偶尔的时刻,她才会害怕睁眼,害怕重回黑暗。
元满其实分不太清,昨夜突发的溺水感到底是因为做了梦,还是因为身边没有人陪伴,抑或是说,她又犯了病。
只记得她伏在裴寂怀里,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缓过神来。
眼睛依旧能够看见,耳朵也依然健在,于是她听见裴寂说,在惊咎门的在这段时间,他也会继续像之前那样陪着自己。
那就这样吧,元满窝在他怀里,剧烈的疼痛过后疲惫感也随之涌来,被施了净身诀的身体温暖舒适,元满闭着眼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过去,没有拒绝。
这其实算他们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
没办法,屋里只有一张床,她嫌地上又脏又凉,也不好让裴寂去睡。
次日醒来,元满揉着眼睛打哈气,顺便打量着屋内的摆设,思考着再放一张床的可能性。
却被穗穗和崔时吸引注意力。
算了,她也懒得解释了,以后肯定还是要呆在一起的,现在解释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和在药王谷一样,这次在惊咎门他们也处在一方侧峰,和主山隔着一座十里长桥,桥头桥尾皆设止步网,另有弟子把守。
元满眺望着桥边,只见一千岁松柏拔地参天峨然而立,枝节盘根交错,独木成林,宛如一道无形屏障,隔绝无数窥伺的目光。
而苍劲古木之下,颀立着一位素衣青年,肩上银锁相扣别住垂坠丝帔,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而他面前站着一位漂亮的少女,少女挽着稚气的双髻,眉间一抹血滴子印,看着年岁不大,发饰打扮却显而易见不似凡人。
少女不悦地扯住青年肩上随风飘扬的丝帔,细碎铃声隐没在婆娑叶声之中,她似乎在质问什么,面前的青年却如修了闭口禅一般自始至终没回过一句话。
半晌,傲气的少女终于失去耐心,以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结束了对话。
元满顿了一下,终于收回视线。
穗穗走走停停“啧啧啧”了一路,裴寂却恍如未闻,一如既往牵着元满的手给她带路。
一直到所有人集合完毕,昨日主持的师兄才姗姗来迟,元满隔着人群看过去,看见素衣的长厌,他俊秀的脸侧印着明晃晃的巴掌印,惹来一众新弟子的侧目和讨论。
而侍立于他身侧的师兄师姐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早已见怪不怪。
有意思,元满眼中溢出几分讽刺的笑来。
这个男人桃花倒是不少。
长厌依旧面无表情,宣读了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事宜。
元满仔细听了一会,发现惊咎门对他们这一批新弟子的训练目标和别处大有不同。
寻常宗门筛选弟子,首要便看是否已开五宫,五宫脉力强弱如何,五宫一宫未开者直接淘汰,这已经不算是没有天赋了,而是连修仙的门都没有找到,哪怕后面在机缘巧合下开宫生脉,也要错过最好的修炼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