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厌收回五指,阴恻恻地笑起来:“天生脉满者少见,天生废物也少见,你弱成这副模样,竟也敢随便挑衅别人?婴水,我是该说你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该骂你实在蠢得可怜?”
元满狼狈地站起来,看起来脸色十分不好,方才还有力气去讽刺长厌,现在却像哑巴一样闭着嘴扭头就走。
所幸长厌并非以折磨弱者为乐的神经病,他又嘲讽了两句,见元满不再梗着头呛声,顿觉无趣,冷笑一声便离开了这里。
等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元满才终于顿住脚步,她拧着眉毛大喘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手心里已经被汗浸湿的符纸也随之飘落在地。
便于隐匿的小小符纸静静躺在脚边,仔细看看,便能看见符纸的中心被细笔灵线细细勾出了典型的四笔八线中心点,墨笔遒劲,灵线萃光——是传信符。
这是裴寂塞给她的。
为防二人分开的时候元满陷入险境,裴寂特意花了一天的时间画制几十上百个相同的传信符,又一一缝在元满衣服里面、装在口袋中,就连袖角都藏了三五个。
他害怕元满死,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害怕到了一种神经质的地步。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腿上的疼痛和心中的屈辱便猛得涌上心头,元满死死盯着脚下飘落的符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到眼睛泛酸流泪,才舍得眨一眨眼。
一直到晚上,三人才有机会见面。
穗穗被非人的训练项目折磨地面容憔悴,游魂一般飘进来,勉强和元满打了声招呼,便往屋子里一扑倒头就睡。
崔时倒还好,她朝这斜觑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依旧不说话。
裴寂表面看不太出什么,只是在进门的时候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跨过了明亮的顶灯,眼中唯一一丝疲惫感也消失了。
因为太累,所以今天熄灯地很早,元满小心翼翼冲了澡,一进门,便见裴寂微阖着眼,静静倚在朱漆窗前,眉眼间笼着方才刻意隐藏起来的倦意。
夜色浓稠,唯有那一抹冷寂的月光无言洒落,衬得他整个人泛着一层冷玉般的莹润微光。
元满停住脚步,有些怔忪地看着。
在玉渡山上的时候,元满就知道,她这个被捡来的无趣师兄是整座玉渡山最好看的少年。
幼时,他们一起练剑,总会自四面八方飞来无数感人肺腑的表白纸条落在裴寂身上;山上学堂开设的三个月,总有不同的少男少女把裴寂堵在角落倾诉衷肠,就连宿酒,那个小小年纪便已有九州第一美人苗头的少女,也肯为他停步。
封谨对此不屑一顾,他说裴寂此人冷漠、偏执,宛如一颗快要僵死的桃木,虽然美丽,但是无趣。
尚且年幼的元满“嗯嗯”点头,很有眼色地没有反驳。
但其实,她心里一直觉得封谨话说反了,不是虽然美丽但是无趣,而是虽然无趣,但着实美丽。
在这样的寂静中,灯花啪地一炸,元满瞬间惊醒。
裴寂也清醒过来,抹了把脸站直身体。
“早点睡吧。”
元满有些尴尬地招呼起来:“时候不早了。”
“嗯。”
裴寂一如既往地答应着,却丝毫没有去睡觉的想法,反而朝元满走了过来。
一阵失重感传来,元满死死攥着裴寂肩头的衣裳,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错愕地看向裴寂,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话头却忽然卡在喉咙中——
裴寂把她拦腰抱坐在桌子上,微微俯身,冰凉的指尖正好按住白日受伤的膝盖。
另一只手本来怕人挣扎着不小心掉下去,所以卡在她的腰窝处,见元满瞬间老实,便挪到了她的右手手心。
元满下意识瑟缩着要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扣住指头。
“疼吗?”
裴寂的目光如一方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看向元满的手掌,这样平静甚至堪称关心的询问却给元满带来莫大的压力,她惯以用来粉饰太平的笑瞬间僵在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寂似乎也没打算等她说话,语毕的那刻就弯腰握住元满的脚踝,短暂的停顿后,便往上挽起衣裙。
元满下意识抖了一瞬,抬脚就要踹过去。
下一刻,一条青白灵线蛇形捆住她另一只脚,灵线怕人受伤栓得不紧,但元满知道,她如果非要挣扎,就会有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无数条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