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张着嘴巴震惊半天:“不是,我刚才真的怀疑自己累出幻觉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长厌那个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啊?”
穗穗瞪着裴寂:“凭什么就你能上去演?我也想去……”
可是元满却摇了摇头:“他事先也不知道。”
但是一接到自己的眼神,裴寂便瞬间明白过来,这样的默契培养于幼年日日相伴的那几年,在很多个必须要开心声符传达想法的时刻,二人仅仅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祝枝娴的手劲儿实在太重,一巴掌差点把人扇懵,元满只能顺势倒下,佯装难以承受的样子,被裴寂抱住的那刻,她其实还在发愣,但是抱住她的力气实在太重,抚上脸侧的指尖又着实抖的厉害,让她瞬间惊醒。
在祝枝娴看不见的暗处,元满悄悄攥了一下对方的小拇指,又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动作是二人幼时惯以用来逃课的暗示,没想到还能用在这里。
事情闹得那样大,就连候在后厨的苏锦师姐都听说了,她愧疚地安慰了元满许久,才不放心地让人回去修养。就这样,在苏锦师姐的默许下,元满现在连厨房都不用去了,彻底成了无事可做的“自由身”。
至于长厌,听知情的师兄师姐说,他大概要暂时回主山一趟了,这次的训练事宜是宗主特许长厌一手操办,本该善始善终,但祝枝娴非要让他陪着回去几天,也许,是要将婚契昭告全门宣示主权了。
临行前,意料之内的,长厌又去了趟后山。
而元满,就等在他返程必经的路上。
隔着婆娑林叶,男人忽而顿住脚步,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焦躁地看着拦路的少女,语气很不好:“你究竟要做什么?”
元满嘻嘻笑着:“你忘记我了吗?”
长厌皱眉打量好几眼,不知道看见什么,脸色遽然一变:“是你?”
“师兄记性真不好,竟然现在才认出我来。师兄是不知道,在师兄逃走的这些日子里,师妹我有多着急,生怕哪日师兄就死了,你说,死掉的人,该怎么将我的东西物归原主呢……”
长厌反驳:“你们为何一直苦苦纠缠?你我素不相识,我怎会拿错你的东西?”
“师兄怕不是糊涂了,”元满慢慢走进,按住他刻意藏在宽袖中的腕子,挑起一边的眉,语气疑惑:“难道这里藏着的不是我的东西吗?”
“你说什……”
他好似被戳到痛脚般怫然而怒:“滚开!”
下一句怒斥的话却忽然卡在他的咽喉,青年忍不住咳嗽两声,反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元满铮然拔出匕首,疾速退后两步,却被迅速反应过来的长厌一把扼住咽喉,男人素白的衣裳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宛如冬日梅花。
明刚才锋利的匕首明明捅进了他的胸腔,他却好似没有察觉般,掐着元满的手丝毫不见颤抖。
青年在此刻终于被激怒,声音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怒火:“你他妈找死吗?!”
“我杀你就如探囊取物,若不是祝枝娴不让这边见血,你早死在我手里了,现在祝枝娴不在这里,你是怎么敢又来找我的?”
“我怎么敢的?……”
元满低头咀嚼着这句话,忽而冷笑,她怜惜地看向长厌染着怒意的眼睛,道:“自然是因为,如果我死了,江鱼也会和我一起死啊。”
“你不能杀他对不对?你也很讨厌他对不对?只要现在掐死我,他就会跟着我一起殉情。”
“你说,这是不是除掉我们的好办法?”
“闭嘴!”
长厌在一瞬间加重了力气,仿佛真的想不顾一切地把对方掐死。
元满剧烈地喘息着死死抓着对方的手,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脑袋痛得要炸掉,明明身体上这样痛苦,她却还有力气仔细打量着长厌脸上的神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半晌,女孩终于敛眉笑起来。
高举在二人中间的手掌心里,赫然躺着长厌千方百计藏起来的不动静铃红绳。
元满挑眉,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长厌的表情,逗狗一样,摇摆着将红绳用力扔到了远处。
长厌瞬间变了脸色,扑过去抢夺。
随着他松手的动作,元满猝然摔倒在地,她喘息着攫取着新鲜的空气,揪着衣裳咳得涕泗横流。
在长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元满迅速摧动藏在袖子里的转移符咒,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再睁开眼,自己已经回到和裴寂的那个小房间。
屋内一片黑暗,唯有将落未落的日施舍般照亮门前几寸天地,元满靠在床前,颤抖着双手揪住胸前的衣裳,咳得满眼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