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捂着脸有些发愣,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流出来,染脏她素青的裙子,她懵懵地反手胡乱抹了把脸,满脑子唯有此人好大的力气这一个想法。
祝枝娴微眯着眼俯视着地上的少女,她弯腰再次钳住对方的脸,左右摇晃着扫视一遍,白净脸庞上清晰的巴掌印让她气终于消了些,说话便温柔了一些:“知道错了吗?”
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元满能够清晰看见祝枝娴白皙额间的血滴子印,这一瞬福至心灵,她忽然想起面前这个跋扈的小姐究竟是谁。
十六岁那年中都岁姊山上,新帝携十九宗齐聚圣山为国祈福,百庙千佛之中,元满侍立威仪帝王身侧,手持祭天三香。
经年的香火似乎绵延了千年,圣山山巅冷峭疾风呼啸而过,香线飘飘摇摇晕染台下众人的面目,她垂眸扫视着,看见天生血滴子印的幼女跪拜着,虔诚地注视着她的眼。
数年前,这也曾是她的信徒。
下一个巴掌落下来的前一刻,元满终于抬起了手。
意料之中的反抗却并没有发生,元满在指顾之间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裴寂扑过来将人死死抱在怀里,三柄袖刀齐发,势如破竹般钉死在元满膝前二寸,祝枝娴被迫疾退三步,堪堪站稳,凌厉的杀招便瞬间攻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长厌忽然擒住她起势的掌,闪身挡在元满和裴寂身前:“祝小姐!”
男人含着愠怒的声音响起:“你疯了吗?!”
祝枝娴瞬间回过神来,双手僵硬。
如果她在那一刻真的用出惊咎门一脉的杀招,必然要沾染痛杀门下弟子的业障,父亲座下七圣八仙一个个对她祝氏一脉虎视眈眈,她绝对不能在此刻成为被众人攻讦的对象。
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祝枝娴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护住元满的少年。
女孩死死咬着牙,恨地两眼发红:“江鱼、乔穗、林致……”
她魔怔般一连念了五六个名字,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长厌终于听不下去,皱眉打断她的话:“是江鱼。”
“好,好,好。”
祝枝娴忽然诡异地抚掌大笑,连连退后两步,指着他再次咬牙切齿开口:“江鱼,你们这一批弟子里面我最看重你,现在放开婴水,今日之事我便既往不咎,待到日后通过试炼,我还会请父亲做主让你拜入他的门下,你知道成为我父亲的亲传弟子意味着什……”
“不必了。”
裴寂毫不犹豫地截断祝枝娴的话:“我对那些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如果今天你非要伤害婴水,那就先杀了我。”
“更何况,”他嗤得一下冷笑出声:“祝小姐惩罚婴水有什么用,犯错的难道是她吗?”
“在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长厌师兄原来已经和你结了道侣契,有新弟子心生爱慕也属正常,比起婴水的僭越,也许你最该问问身边那个人,一直不肯承认和你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袖手旁观的长厌,轻轻笑起来:“说不定是想悔婚呢。”
祝枝娴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闭嘴!”
终于,她扭头看向了身后一直装聋作哑不说话的长厌,在众人吃瓜的好奇神色中,左右开弓连给三个巴掌,拉着人沉着脸扭头就走。
这场闹剧到这里才终于结束。
元满咳出一口血沫,目送着长厌远去的背影,在拐角处,二人目光相接,长厌皱着眉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元满挑起长眉,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
“满…啊呸,小水!”
待到旁人都离开后,穗穗一下子扑过来抓住元满的手,满脸后怕:“你怎么样?”
“没事。”
元满又在裴寂怀里缓了一会,才终于撑着他的胳膊站起来。
穗穗还是不肯相信:“你刚才都吐血了!怎么可能没事?!”
“那个啊,”元满狡黠一笑:“往地上躺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嘴唇了。”
“啊?”
“真没事。”
这次是裴寂接的话,他扫视了一圈四周,慢慢道:“刚才她都是故意的。”
元满倚着身边人笑得眉眼弯弯,她“嗯嗯”点头,漂亮的眼睛闪着得意的微光,一脸十分骄傲的模样:“怎么样,我演得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