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枝娴！”

昔日长厌对待面前的女孩一向恭谨，自从十年前通过层层遴选，他便凭借自己这张脸和坚韧不拔的脾性得了面前小小姐的亲眼。

这么些年，他理所应当地利用着祝枝娴高贵身份为他带来的诸多便利，自然也肯费些心思去讨好她、吊着她。

可是此刻，他几乎难以忍受“宿酒”这个名字再出现在任何地方，每每被迫听见，他都会回忆起自己狗一样濒死的过往。

长厌不耐烦地按着额角，这样忍不住焦躁地打断她的话：“我不喜欢她，我和她什么也没有。”

“况且，我去无极宗不是你们逼着去的吗？”

他忽而沉沉笑起来，眼里却满是冷意：“你不阻止，不也是为的你自己吗？”

祝枝娴瞬间白了脸色。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我那是……”

她勉强说下去：“为了我们的未来……唯有这样，父亲才会同意将我嫁给你，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跟我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每日有多害怕，我们明明已经……你却始终不敢在外人面前承认……你到底……”

她仰着头一字一句说着，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细听还带了几分泪意。

因为对方的声音忽然小了许多，蚊蝇喑哑般听不清楚，元满又往那边靠了几步，却还是没法听清，只能止住了脚步。

长厌并非凡人，她身上的隐身符也不是天衣无缝，相斥的灵力线路就是破绽，以长厌的水平，十步内的灵力波动必然能够立刻察觉，她还是别冒这个险。

半晌，二人似乎终于争吵完，祝枝娴失魂落魄地离开后山，而长厌独自一人进了后山。

元满立刻跟过去，正好和他缀着不远不近的十步距离。

后山草木葳蕤，森丛密布，期间仅有一羊肠小道，曲折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长厌不紧不慢地走着，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这一路穿林拂叶，直到一炷香后，小道才瞬间开阔，面前巍然矗立着两株挺直古木，和先前长桥边上的那棵大概是一个品种。

下一刻，长厌划破掌心，殷红的血浸入泥土，双木轰隆开合，繁茂的枝桠开辟出一条小道，让出仅供一人同行的空间。

长厌迅速闪身入内，再不见踪影。

元满再顾不得其他，也蹑手蹑脚即刻跟了进去。

她喘息着靠在古木虬劲枝干上，拧着眉看着面前的场景——古木之后，仅有一个石窖。

窖门就这样开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远远茫茫看不到尽头，不晓得通往何处。

进来的那一瞬间，元满清晰看见长厌走下地窖，却没有即刻关闭窖门，黑洞洞的窖口似乎在欢迎着其他人的到来。

而窖内阴风盘旋着疾涌出来，浓郁的气息带着挑衅的意味铺天盖地砸在元满身上。

她愣了很久。

而后忽然干呕一声，没有任何犹豫，捂着嘴扭头就走。

她在那刻福至心灵，如果自己真的下去，必将看见守株待兔的长厌，他肯这样明晃晃开着窖门，就是已经察觉了身后跟着人，想要直接诱入腹地击杀。

最重要的是，元满在刚才的风中，闻见了怪异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妖鬼的，血的味道。

地窖之下，不止一个妖鬼。

下午，元满不再坐在凳子上发呆。

她讨好般凑到师姐苏锦身边为她打下手，时不时搭着话。

她做事利索，头脑活泛，只要想干，什么都能做的不错，还是玉渡山大小姐的时候，元满就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之辈，因为经常一个人外出做任务，她早已习惯自己照顾自己，如今厨房的杂务自然手到擒来。

一下午过去，师姐苏锦对这个师妹更加满意，眼角眉梢都是赞许。

次日，在要挑几名弟子去训练台的时候，元满赫然名列其中。

这样的安排其实一直都有，后厨每日都会在上午训练间隙安排弟子去前院帮忙分发灵药，以做清神健体之用。

在这之前元满的其他弟子的训练毫无兴趣，也就没当回事，只知道分发灵药的弟子都是苏锦师姐安排的，她总特意挑些伶俐的弟子。

跟随队伍，元满边走边打量着台上，果然，露天的主事台上，长厌正端坐案桌之后，垂目翻看着手中的图册。

休息的铜钟倏而敲响，沉厚钟声划破天际，惊起一片渡鸦。

在这个点，惊咎门的小小姐祝枝娴一如既往来到这里。

这是穗穗告诉她的。

在痛苦的训练日子里，八卦长厌和祝枝娴是她每日唯一的乐趣，她总是走神打量着主事台这边的动静，今天祝枝娴几点来的呀，他们都吵了几架呀，长厌又挨了几个巴掌呀，这些都能成为无聊生活的调味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