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虫小技。”不屑的大笑声中,“乔芸芸”身如柳絮轻松躲开箭矢,带着得意的脸孔得意看向纪棠,它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眼睛中的失望之色了。
笑声却戛然而止,像是弹奏的琴弦突然被人按停。因为耀眼的金光之后,紧跟着一道迅疾人影。
是纪棠。
符纸摧毁不了红绳,她很清楚这一点,于是削减发射速度以增强亮光持续时间,为的就是借着怪物分神之际,来一次偷袭。
唯一的机会便是此刻!
她足尖在桌沿猛地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怪物显然没料到她竟会以身犯险,放弃远程符箓攻击转而近身搏命,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待要再躲,却已迟了一步。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纪棠指尖精准无误地勾住那根细小红绳,猛力一扯,红绳瞬间从中断开,其上咒文很快随涌出的黑气一同消散。
“啊——!”“乔芸芸”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不再尖锐,带着一种非男非女的诡异腔调。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原本姣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干瘪,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和生气。不过片刻功夫,已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纪棠一击得手,也不恋战,迅速后撤回跃,稳稳落在数步之外,警惕地盯着那不断抽搐的怪物。
控制它的红绳已断,这具躯壳撑不了多久了。果然,那怪物抽搐了一阵,动作越来越慢,身上服饰褪去,露出稻草原型,最后轻飘飘落在地上。
客栈只剩下纪棠略显急促的喘息声,静得不同寻常。她看着地上那堆稻草,眉头紧锁,心中没有丝毫轻松。这怪物虽然被解决了,但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暗处。
楼上石头的房间,始终毫无动静。纪棠心中一紧,也顾不得休息,提步便朝楼梯口走去。当务之急,是先确认石头的安危,然后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岂料,踏上楼梯的第一步,脚下触感空旷,如在云端。她连忙收住步伐,身体却已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纪棠猛地惊醒,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是……梦?
她缓缓坐起,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床幔,桌上未燃尽的烛台,微微泛白的窗户纸——这确是她在客栈的房间。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扯断红绳时勒人的触感,一切都太过真实。
“石头?”她扬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云和客栈厢房的价格不高,代价是房间隔音不好,许多夜晚,她都能听到隔壁石头的鼾声。然后今日,她连喊三四声,石头的房间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纪棠的心凉了半截,她迅速起身,在桌边草草画了一些符纸后,走出房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一点微弱晨光。她快步来到石头房门前,门没有栓,轻轻一推便打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要给缉魂司的信放在桌上,旁边是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床铺凌乱,观察一圈,却没有打斗痕迹。
“石头?”纪棠捏紧符纸,继续深入,忽然脚下一滞,低头看去,地上是一个灵石袋。
她捡起灵石袋,入手沉甸甸的。以石头之爱财,睡觉都抱着不撒手的东西,绝不会随意丢下。纪棠按下心中愈发不详的预感,将灵石袋揣入怀中,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房间里不见异常,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这种诡异的平静下,仿佛石头是凭空消失的。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街上行人稀疏,大多是早起的商贩和赶路的旅人,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以她的能力,找到石头下落,也未必救得了他。如今能做的,便是尽快赶去缉魂司,找帮手来。
有了目标,纪棠心绪渐稳,此刻已管不了动用法力会不会暴露踪迹,正要捏诀用遁身术时,门口传来一道人声:“你要去哪儿?”
阿土斜倚着门,那双细长的眸子比昨日更冷了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含着讥讽的笑。
“阿土?你没事?”纪棠有些意外。想来幕后之人怕事情闹大引来更多注目,故而没有对凡人下手,对付他们全是在幻境中,最大程度地降低了影响。
“这点手段,还对付不了我。”
“嗯,没事就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昨日是罪犯一般,话语也冷了一番。
阿土站直了身,一步步朝她逼近:“我的事凭什么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
“我不是你什么人,你也不是我什么人,我现在有要紧事,没空和你掰扯。”
纪棠说罢,侧身便想从他身边绕过去。阿土却早有防备,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你的要紧事?是去找那个石头?还是去缉魂司搬救兵?”
“你怎么知道?”纪棠眼神瞬间警惕,戒备地看着来人。
阿土脸上那丝讥讽笑意更深了些,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猜的。不过现在看来,我猜对了。”
“你到底是谁?”纪棠沉声问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她已经懒得再和他虚与委蛇。
“你又是谁呢?”阿土笑容淡去,锐利的眼眸盯着她,“纪家小姐?柳安街乞儿?吃下仙丹的凡人?高高在上的战神之女?凡尘境里的孙芳慧?还是……”他声音渐低,可仍一字字清晰落在纪棠耳中,“一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