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么?”上官柳盯着她,“下月初九宜嫁娶,明梧与我妹妹便在那时成亲,你记得来喝喜酒。”
纪棠按住一腔涩然,抬眸见半空中依旧光影闪烁,两个身影斗得不可开交,她说:“那些事先放放,你肯定明梧能赢?”
上官柳亦抬头,沉声道:“他会的。”
“你还是喊些帮手来,我看那黑衣人厉害得很,万一敌不过,也能有个保障。”
“明梧若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来,日后如何护我妹妹周全?这一战,不单单是为了他自己。”上官柳一下一下摇着折扇,声音徐徐。
永和县的风沙还在继续,光影交织下,粗粒的细沙犹如金粉。
他话落不久,场中传来一声苍老笑声:“罢了,罢了,毕竟是不输凛夜的存在,败给你,我认了。”
纪棠身上的定身咒忽然松了,头顶护身屏障光芒渐消。
后朔月一步,明梧从空中缓缓落下,停在她面前。他已改回原本面貌,一双眸子浓得似墨:“脸色怎这般难看?知道是我,你很意外?”
纪棠下意识摸了摸面颊,触手一片冰凉,正思索如何答话,明梧已看向上官柳,“你同她说了什么?”
上官柳笑道:“没什么,就说你下月成亲。”
“嗯,”明梧擦去嘴角丝丝血迹,淡淡道,“我要成亲了。”
“和谁?”片刻后,纪棠还是问出口,她听到自己声音在轻颤。
“孔雀王族的公主。”明梧答道。
……你妹妹和明梧有婚约在身,阴差阳错,难保他们不真被凑成一对。明梧比你们大,你又比上官淮柔大,真到那时,是你按年纪叫他哥哥,还是他按辈分叫你哥哥……
当日戏言,竟一语成谶。
纪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明梧深深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转向方才被他击败朔月。
朔月衣襟大半都是血,因是黑色,并不容易看出来。然而他面色惨白,显然受了重伤。
随着靠近,纪棠能感觉到愈多阴寒之气,与她在谭边觉察到的一般无二。
看来,谭边女尸与客栈幻境都出自此人。
但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那死去的女子,只是一个普通凡人,自身没有丝毫灵力。她和石头虽然修行,但都处于最末一等。吸食他们的魂魄精进修为,兴许得到的还没投出多。
阳光透过层叠枝叶,落在朔月脸上,和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刺眼。
他从未败给凛夜,却败在徽息手上。
“朔月,你输了。”少女神色淡淡,没流露出半分喜悦。
胜利于她而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她骄傲到几乎自负。却不令人讨厌,至少,他不讨厌。
仙魔一战,凛夜以生魂为祭,赢下最关键一局,那之后,徽息较之从前更冷,以前眼底偶尔浮现的笑意,再也不曾出现。
她遍寻复活凛夜之法,昼夜不息。他默默跟她身后,踏过她走过的每一处河川。
他没想过她会回头,从前她心中是剑与凛夜,如今那里只剩凛夜。
可,她竟抬眸看他了。
徽息很美,眼睛清冷干净。
过了很久,朔月才回神。
彼时,她已垂眸继续翻阅古书,而他手贴在胸膛,里面有个东西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是他的心。
月色朦胧的客栈,烛火幽微,被徽息拉住的手腕隐隐泛烫。
他将她抵在墙面,吻住那柔软红唇,不再克制,也无法克制。
他败得彻底。
明知道,一切都是她的算计,她要复活凛夜,而他只是其中祭品,他还是心甘情愿被利用,甚至怀着一丝卑微祈愿,最后那一刻徽息会停手。
阵法还是开始了,徽息一个看向他的眼神也没给。
她没有收手。
那双也曾盛着浓情蜜意的眼眸,紧紧盯着阵法中心的殷红图腾,神情痴迷,喃喃轻语着凛夜的名字。
是啊,凛夜,还是凛夜,她想着他,念着他,心中何曾有过旁人半分?
朔月闭上了眼,他感觉到体力灵力源源不断流逝。并不痛,因为意识已经昏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