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勿梦半坐着窝在床头,目光失焦地往前瞅。他前两日刚受了惊,先前的身子还没养回来,这回又被吓个半死,刚停了不到半天的药又得喝起来。圣上寿辰在即,他提前赶路进京,一是为着端午宴,二也能离皮皮虾那头的风声近一些。
孟川文杵在旁边,巴巴地看着他喝下碗里最后一口,递过去个蜜饯:“小人斗胆想给您提一句劝。”
“说。”心安勿梦嚼着蜜饯,把身后师傅按摩后腰的手挪了个位置。“我最近节制了将近一旬,很听你的话,不要再说我。”
“倒,倒不是这个……”孟川文抿紧唇,福了福身,说:“今日您身子不适,除了受惊之外,更多是中暑了。臣知道您爱钓鱼,但眼下这天是一日比一日燥热,要不以后就少去几回吧。”
“我平时才没有这么大的瘾。”心安勿梦揉了揉鼻子,“知道了。这事要是能平下来,就让他告病辞官回我府里住,住到我生下孩子出月,这鱼我也不钓了。我经得起吓,孩子可经不起,不能再让他这么玩命了。”
“世子圣明。”孟川问接话道,“王爷那头已差人去管了,小公子不会有事的。太后想拿这案子向元大人勒索贩盐分成,但小公子那行人并没打算往上咬。刑部弄不到供词,只能想方设法让他们屈打成招,但是……”孟川问顿了顿,苦笑道:“若是他们实在不招,刑部也没法子。起火的地方早就没物证了,若是人证还逼不出来,他们就更立不住脚。打狗看主人,元大人手里也少不了太后的把柄,太后不敢弄出人命。”
“他别出人命就行。”心安勿梦闭着眼,“其他的……都是小事。”
“那不能!绝对不能。这批人既然能活着进刑部,就说明元大人是真想救他们。于元大人而言,留他们比宰了他们麻烦多了。仓库起火,救火打水还临着河,推一把烧死溺死都合理,禁军来的时候就能动手。但元汝让他们全都活着进了刑部。”他给心安勿梦递了杯子漱口,边忙活边说:“太后不会放过送到眼前的菜,肯定会逼口供拿把柄,这些元大人都知道。这群人虽然跟元大人之间隔着好几层人,但紧挨着联络他们的主子他们总归是认识的。若是有脑子不好使的咬出来了,那人再被带去问话,就有可能再咬出更上头的人和事,麻烦更多。”
“往上咬了不也是共犯,还拉个人给自己陪葬。”心安勿梦吐了漱口水,转了转杯子,淡淡地说:“能在京驿干活的,应该没有这么蠢的吧。”
“能在圣上和太后眼皮底下干走私的,脑瓜儿一个比一个灵光,胆子也肥,刑部吓不住的。”孟川问说道,“这回元大人就要冒这个险,留他们的命。”
“元叔对手下人的确恩待。”心安勿梦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不至于没命,但是遭罪啊。落了刑部手里起码要被扒层皮,太后有意逼供,刑罚更甚。他以前除了干农活就是读书,哪里受过这种苦。”
孟川问放低声音,说:“元大人那个新妾当时答应得很痛快,且他本身也要帮兄长说情。太后若是知道了里头有元大人心肝子,也就不会再为难小公子了。”
心安勿梦沉思片刻,抬了抬手,那按摩的师傅便停下来。
孟川问见状,眼睛转了转:“世子这是安下心了?那快睡一会吧,早过午睡的时辰了。”
“安不下一点心。”心安勿梦闭眼躺下,“去抓药,肚子疼。”
孟川问心里头一凉。
得了,全都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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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初夏不算热,前一日又刚下了雨,不少行人手持花伞,穿梭在火树银花的街巷。
果冻压着步伐,瞄着487的速度慢慢悠悠地走。
“挑点带回去。”果冻贴他耳边说,“端午过完之后,咱们就得回西疆了。”
487垂着眼,半天后应了一声。
“想再待一阵子?”果冻凑去看他。
“不待了,我不喜欢这地方。”487揪着果冻的袖口说,“过完节就走吧。”
“我在西疆的人手一定会被太后换去不少。”果冻说,“但毕竟离得远,那边还是更自由。草场很大,比憋得人上不来气的宫墙好多了。”
“你觉得他们会被换到哪去。”487抬头问。
“以太后的作风,肯定是先调到禁军里当个将领,稳人心总得给点甜头。”果冻想了想,说:“后头就说不准了,他看上谁兴许会留下。但我估计他是一个也不敢用。”
“跟我想的大差不差。”487说:“你觉得他们能在这位置上待多久?”
“这得看后面的事给不给太后机会。”果冻把买的发簪轮着在487头上试,心满意足地欣赏,悠悠地说:“一两年应该是有的。总要先把人心里念的旧情磨没了,才能安心给人送走。”
“才一两年就磨没了?”487抬眼瞅着他,“你那地方的人可真薄情。”
“是啊。”果冻笑道,“整个西疆就我一个长情的。”
“哎呀。”487叹道,“那我可真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