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程晚哭累了,渐渐睡去。
何虞合上书,点点头,正好把今日的课业背完了。
第二天早起,程晚差点没爬起来。前一晚他哭得晕头转向,从床上坐起时他差点又晕过去。可宫中不比家里,他不敢赖床,只能硬着头皮爬起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撒腿跑向书房,循着印象里的毛笔墨条位置跑向一只柜子,上面却摆满了书。
“哎?”程晚一挠后脑勺,自言自语道,“墨条放哪来着?”
“在这柜子的另一面。”
程晚回过头,发现何虞站在他背后,已经冠发整齐,穿戴完毕。
“谢,谢殿下。”程晚连忙跑向柜子另一侧,“殿下别急,我马上就把东西准备好!”
“《千字文》在你面前柜子最底下那排的最右边,宣纸在你左边的竹筐里,毛笔我来拿。”何虞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用急,我只是早起了一会。”
程晚逐一取了东西回来。何虞帮他装进囊袋,说:“若是记不住东西摆放的地方,你可以写一张字条,第二日用来提醒自己。”
程晚点点头,笑道:“受教。”
第二日,程晚特地起得早了一些,不想让太子再等他。他前一日晚上特地写了字条,精确到每样东西的样貌朝向,让自己绝对不会拿错。
他冠发整齐,屁颠屁颠地跑到了书房,深呼吸一口,伸手摸向腰间。
“哎?”程晚一挠后脑勺,“我纸条哪去了?”
“你落在卧房的柜子上了。”何虞站在他身后,伸手递过纸条,“我请公公取来了。”
程晚缩了缩脖子,笑着接过字条。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程晚的思绪。他连忙端坐身体,看向门口。
这节要上的是书法课,听说老师是从翰林院编修刚升到詹事府侍讲的年轻公子,今年才二十三岁。
没过多久,皮皮虾走了进来。尽管他尽力克制,但是在看到程晚的一瞬间,他的步伐还是停滞了一下。
他撂下行囊,向太子行了礼,眼神直接往身后瞟。
何虞循着方向看去,见后面有两个侍奉的公公站在那里。他笑了笑,说:“请二位公公先出去等候。”
等那二人走了,皮皮虾躬身道了声谢,又冲面前的两个学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他打开行囊,取出了金甲王的面具。
深夜,寒气萦绕。
果冻的房里点了两只炉子,满屋人一个都没睡。他这次发热来势汹汹,晌午才觉得不舒服,晚间就倒在床上起不来了。487被火炉热得只穿一件里衫,果冻躺在榻上裹着被子,还是觉得冷。
“王爷,这病正是近几日起来的疫病。”军医把了脉,对487说道:“当下发现的法子只有蒙湿棉巾去热,还有喝热水。”
487擦了把汗,目光停在果冻身上,低声对旁边候着的人说:“去烧壶热水吧。”
大夫说:“要不要先用退热的方子给同知抓药?”
“好。”487从腰间取了银子,递给大夫:“劳烦大夫,勿要外传同知染病的事。”
大夫答应下来,退出去了。
果冻昏睡不醒,额头上搭着泡过热水的棉巾,隔一会就换一条,也不见多少好转。487搬了只矮凳坐在床边,心乱如麻。
眼下看果冻这病症确实和营里传的疫病症状无异,军医诊是也是这毛病,应该出不了差错。
可得上这病症的士兵目前已经死了一半多,剩下的最好也是停滞现状。尽管一个时辰前刚发现的喝热水的办法减缓了病人死去的数量,但依旧没有任何一个病人痊愈。
487几乎来不及悲伤。
他知道自我欺骗毫无作用,果冻如今就是凶多吉少,随时都可能病情恶化,然后死去。他活着时,他们每日忙得都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若死了,487会有更多事情要处理。
宫里的人依旧需要打点,小虞还在里面没有出来,小宴还得求平充王照看,义父还需有人照顾,元谏可能叫他回去继续做账,太后可能会逼他改嫁。这些问题现如今就开始考虑看似多余,可一旦果冻死了,这些问题一瞬间都会扑上来。
487眼神空洞地攥上果冻的手,忽然想起今日的粮食明帐还没有算完。
可怜啊。
487脑袋里只剩下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