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晚上,皮皮虾例行回来。他生怕自己半路被人劫了行囊暴露身份,于是把课业和信件另找了人送,自己只带了些银票干粮,还有世子的礼物。他在南域里接应上了跑腿,提着行囊进了世子的卧房。
心安勿梦这几日发烧,病得头重脚轻。他倚在窗口,在皮皮虾刚走到院门时就看见了他。
他犹豫片刻,撑着案桌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房里的人知道皮皮虾今晚要来,早早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了心安勿梦自己。
没过多久,皮皮虾便进来了。
“世子?”皮皮虾看他站在那里,说道:“你怎么站起来了?身子能行吗?”
“没事。”心安勿梦笑了笑,伸手要去接皮皮虾手中的行囊,“给我吧,我帮你放。”
“哎呀,不用的,可沉了。”皮皮虾侧身避开了心安勿梦的手,自己提了东西进去,自言自语道:“之前不都是我来放的?你快去躺着休息吧。”
心安勿梦杵在原地,没有动弹。皮皮虾气喘吁吁地把行囊放到地上,一回头见心安勿梦还站在那里,又连哄带劝地把人按回了床上。
“来!给你看看,我带来了什么。”皮皮虾撅着屁股去翻行囊,从里头掏出一沓宣纸,举到心安勿梦面前:“快看!”
心安勿梦打眼一瞅,那是几张写满了字的信函。他顿了顿,问道:“你写的信?”
“是小晚写的!”
皮皮虾小跑几步,一屁股坐到床边,把信函塞进心安勿梦手里,面色得意地说道:“小晚识字可快了,最近又新认识了不少字。那天下课时我和他讲,要不要和家里写封信,让大哥看看你的字,他当时就答应了。”
心安勿梦看着那几张笔画笨拙的信,没有说话。
“我帮他写了一些字,但是不太多。”皮皮虾把脖子抻过去,指着一处说道,“比如这块,还是挺明显的。他还小嘛,有些字不会写,我就搭了把手。”
“嗯。”心安勿梦点点头,“他是比上回又多认识不少字。”
“他聪明着呢。”皮皮虾笑了笑,“我瞅他跟太子玩得不错,俩人总黏在一块。有个年岁相仿的人作伴,他也不会太寂寞了。”
心安勿梦也跟着笑了笑。
程晚究竟有没有学得更快,他也不太知道。自从皮皮虾任上詹事府侍讲以来,回来的间隔一次比一次长,起初是十日,然后是半月,有时赶上科举放榜,权贵拉拢新人的宴会盛行,他一整月都回不来一次。究竟是因为间隔得久,还是程晚真的学得变快,他无从得知。
不过,倒也不重要。程晚只要能平安,学成什么样他都可以接受。皮皮虾只要在向他自己的目标靠拢,和自己或亲或疏心安勿梦都......
心安勿梦停下来想了想,自己能做到全盘接受吗?
算了。他摇摇头,逼迫自己不要再思考这个问题。离开自己他过得更好,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么只要他离幸福更近,离自己远一点也没关系。
只要,别太远了就行。
身侧传来一阵拥挤感。他偏过头,看皮皮虾的屁股挤在自己的肩膀旁边,动作麻利地脱了外袍,准备钻进自己的被窝。
心安勿梦默不作声地往里挪了挪身子,空出一些位置。
“我......发烧还没退,”心安勿梦小声说道,“今晚应该不行了。”
“没事,我抱你一会也可以。”皮皮虾搂着他,眯眼笑道,“你最近忙吗?”
“前些日子没什么事,也就是几个学堂的书生中榜,我拨了些银子买贺礼。”心安勿梦说道,“过一阵子护粮军要交接,临走前应该要对一次账,有点麻烦。”
"交接?”皮皮虾不解地发问,“他们跟谁交接?”
“旧的护粮军和新的护粮军交接。”心安勿梦说道,“太后党羽里也是有内斗的。原先的护粮军在禁军时,他们的中郎将得太后宠,因此给他们调了过来。现在太后有了新宠,听说是家里更忠诚,更讨太后喜欢,太后就准备把这肥差换给他掌管的禁军。不过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太后没打算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他要让新的护粮军先出发,等他们抵达属国后再让原先的护粮军启程回京,这样属国边境就永远有禁军把守。”
话音落下,皮皮虾却许久都没有反应。心安勿梦疑惑地偏过头看,见他目光呆滞游离,仿佛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想啥呢?”心安勿梦用胳膊拐了拐他,“想今晚的晚饭呢?”
皮皮虾闷哼一声,回过神来,笑道:“没,我刚才......脑袋里没捋明白,多想了一会。世子,新的护粮军什么时候到啊?”
“下个月的第一日。”心安勿梦算了算日子,“十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