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悉”
“邻国艺人,亚洲顶级女子天团Septet队长裴晶于2024年3月17号晚上23:51于京畿道某郊外别墅发现尸.体。”
“初步勘查,现场遗留燃烧后的速燃煤痕迹,死者系通过密闭空间内烧炭导致一氧化碳中毒身亡。”
“WE经纪公司发布官方声明,确认死者为旗下艺人裴晶,并提交了死亡证明...”
“啪嗒!”
杯子从金屿灿手中脱落,摔得稀碎。
“裴晶是那个septet的队长吗?”
“不是我眼花了吗?真的是那个裴晶吗!”
“她这么年轻,才33岁,怎么会想不开烧炭自.杀了。”
“裴晶早年不就是有被财阀盯上的报道吗?说是一直被财阀控制着,不能恋爱也不能结婚。”
“她们那个圈子黑暗得不行,好多艺人都有心理问题,不是说前几年的Frost的禹秀妍就是被财阀逼死的吗?”
“太吓人了,爱豆真的是高危职业。”
“金鱼,你还好吗?我记得你很喜欢裴晶呀...”
金屿灿说不出话来。
各种各样的思绪在她的脑海之中炸开,只留下一片空白。
晚上十一点半。
加完班从公司走出来的金屿灿没有像往常一样打车回家,而是走到了外滩。
今晚的风格外大,呼呼作响,吹得金屿灿的头发乱飞。
午夜的外滩依旧热闹非凡。
豪车在马路上轰鸣,繁华的街道和孤独的人格格不入,金屿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凌晨一点半,家门口。
金屿灿掏出钥匙开门,钥匙圈上挂着卡通小玩偶。
房间内空无一人。
金屿灿把电脑包放到饭桌上,电视柜上立着裴晶拿着话筒,笑容灿烂的亚克力立牌。
打开卧室的灯,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充实又温馨的小屋。
专辑、立牌、卡册、应援棒整整齐齐地充实着卧室里面的每个区域角落。
金屿灿二十五岁那年珍藏的限量海报上。
裴晶发丝飞扬,笑容灿烂。
金屿灿躺在柔软的床上,像是被海水包围快要陷进去那样,房间的蓝牙音响播放着裴晶出道后的第一首ost.
“疲惫的一天结束了,眼泪才掉下来”
“我现在在向着什么地方前行呢”
“本以为痛苦到了尽头”
“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广大的世界上,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
“无人关心我心中在想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金屿灿从十六岁喜欢上裴晶,在最美好最青春最有活力的年纪,被一个美丽、善良、内心强大、富有人格魅力的人所吸引。
这一喜欢,就是16年。
刚好,是32岁的金屿灿人生的一半。
字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疲惫的身影,当加班后的霓虹在身后渐次熄灭,高楼与高楼拉长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每当现实生活总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时候。裴晶的声音陪伴她穿越了无数个被失眠啃噬的深夜。
在冬雪裹着春寒的街头,在梅雨浸透秋凉的长巷。
在这个孤独没有亲人的城市中。
她总为裴晶热泪盈眶。
金屿灿的青春和乌托邦,跟着裴晶生命的突如其来的终结,也同样戛然而止。
眼泪控制不住掉落了下来。
歌词正好来到了那一句。
“今天我还活在你的时间里...”
...
三个月后。
热闹非凡的婚礼现场,抢花束的人一拥而上,亲朋好友坐了七八十桌。
“让我们恭喜两位新人,新婚快乐!”
璀璨的灯光下,在人们的注视下,新郎温柔地亲吻着新娘。
这是大多数异性恋结婚才有的盛况。
金屿灿坐在新娘闺蜜朋友的一桌,初恋和父母逛到了她们那一桌,所有朋友都站了起来。
“恭喜呀叔叔阿姨,悦悦结婚了,你们二老之后也不用再操心啦。”
“悦悦,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呀?会不会都已经怀上了哈哈哈。”
“今晚我们可是要闹洞房的!你们小两口就准备着吧!”
金屿灿和初恋秦悦的目光在人群中对上。
秦悦看着眼前的金屿灿,突然感到熟悉又陌生。
那一双眸子不再像学生时代那样无时无刻都充满着热烈和饱满的情感。
就连秦悦最喜欢她每次看向自己时那纯粹的清澈,如今也染上了几分褶皱般的浑浊。
粉底遮住了她的黑眼圈,却遮不住她眼中的疲惫。
对于秦悦来说,初恋是她最难忘的一段感情——她人生中谈过唯一的女人。
青涩岁月中那一段懵懂的、永不见天光的初恋。
她们在昏暗的潮湿的阁楼中小心翼翼地互相试探,只能够听到口齿的黏腻声和彼此压抑呼吸声的相互拥吻。
趁着父母不在家时,在紧闭房门的卧室中肌肤裸露相拥。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隐秘的兴奋,她们如同伊甸园里面的夏娃和蛇一样,交缠着,相拥着。
那些瞬间她们杀掉了亚当,打破了原本存在的秩序。
十八岁到二十五岁。
七年的时间,是在每个南方梅雨季的青苔里蜿蜒生长、无可抑制的情愫。
再次看到金屿灿时,秦悦脑海中总是会走马灯似地闪过那些画面。
——哪怕她现在已经结婚了。
金屿灿举杯,对着秦悦和她身边的老公笑了笑。
秦悦一愣,随后也举杯点头,对着金屿灿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桌上是一万六RMB一桌的席。东星斑、小青龙、鲍鱼小米粥都是好东西,金屿灿要好好吃一顿再走。
金屿灿父母是秦氏建工的结构工程师,在勘测工地时发生一次意外爆炸,金屿灿父母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金屿灿在秦氏的资助下完成了985本科的工业设计的学业,同时为了往后的就业考虑额外花了一年的时间辅修了金融学学士学位。
秦悦婚礼的前半个月,作为秦氏建工的新项目的大楼总设计师之一的金屿灿天天熬夜跑工地。
整个设计组天天被项目组的总监和上面的总经理压榨。
设计行业是这样的。
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牲口用。
现在能来参加秦悦的婚礼,都是吊着半口仙气。
曾经金屿灿也因为秦悦断崖式分手要死要活了一年半,那段时间是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工作不顺、初恋分手、这世上最后一位亲人离世。
当金屿灿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之后,一切都过去了。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sm,社会是s,人是m,每天被生活后面抽着走,还必须要喊着爽。
虽然身处于这个巨大的play世界,但是人还是要好好生活下去呀~
(淡如菊的微笑)
秦悦学生时代的朋友跟金屿灿大多都认识,但是只有寥寥一两个知道她们的关系。
其中一个知情人于梦,她是秦悦的大学室友,也是大学里秦悦最好的闺蜜。
“金鱼,你心情怎么样?”
金屿灿嘴巴里塞着虾,嘟嘟囔囔地说道:“你希望我心情怎么样?”
于梦仰着脸笑:“我当然希望你心情好啊。”
金屿灿微笑:“还行,这些菜都挺好吃的。”
这是熬夜加班半个月来,金屿灿吃的第一顿人饭。
狗项目组不当人,加班吃的盒饭都没什么油水。
于梦小心翼翼地在特殊的场合问着大胆的问题:“你现在心情是不是很复杂呀?当初你和...”
金屿灿连忙叫停,打断她:“停停停,陈年往事,今天这个场合就不要再提了。”
于梦凑近看她,她盯着金屿灿咀嚼着腮帮子。
“你真的放下了?。”
金屿灿出入社会工作都快十年了,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面对经常抽风、无理取闹、听不懂人话的甲方,和说话永远只说一半让你自己去领会的二货上司,金屿灿已经进化出了钝感力。
可能她现在人生中唯一放不下的事情就是——工资不涨,双休变大小周。
到底是哪个甜(S)菜(B)提出来的大小周?
每次周六上班,想到这件事情都会心肌梗塞,怨气强到可以养活邪剑仙。
金屿灿又塞了一口东星斑的鱼肉,继续嘟嘟囔囔地说道:“这油什么晃(放)不下的...狗(过)去的事情都狗(过)去了”
于梦试探:“既然你都放下了,那要不...咱俩试试呗。”
“噗——”
金屿灿差点把嘴里的东星斑给吐出去。
“咳咳咳...”
金屿灿赶紧拿纸捂着嘴巴咳嗽,她是真的被呛到了。
于梦脸上突然浮现出几缕红晕,但还是强撑着说道:“怎么,我不行啊?你看不上我?”
金屿灿:“不是...咳咳咳...我...咳咳咳咳...”
于梦看着金屿灿的撑着桌子努力压抑咳嗽的侧脸,人已经快要红温了。
一开始于梦只是作为朋友,从秦悦的口中听到了很多关于两人的恋爱故事。
作为一个深柜拉子,于梦真的非常羡慕秦悦能够遇到金屿灿这样的女朋友。
金屿灿和秦悦大学四年都是热恋期,就算是女同,持续了四年的热恋期也很少了。
在这段感情之中,金屿灿大多数时候都是情绪价值的提供者。
在于梦的记忆中,大学时候金屿灿经常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她们大学。
给秦悦准备惊喜,知道两人关系的于梦就经常成为了帮助金屿灿制造惊喜的中间人。
当时金屿灿留着到肩膀的中短发,简直是又美又帅,青春洋溢的女大感十足,她笑起来眼睛是眯成一条缝,牙齿整整齐齐的八颗。
每次一见到秦悦那不自然流露出来的幸福笑容灿烂极了,经常闪瞎一旁于梦的眼睛。
那是一个平常夏季的傍晚。
宽阔的操场上那太阳通红,操场西边的云霞正被落日熔成霞光四溢。
金屿灿在四溢的霞光下,逆着让人有些晃眼的太阳,挥舞着手朝着她和秦悦跑过来。
当金屿灿的飞扬的发丝和那一张脸在眼中清晰,于梦凝住了呼吸。
她对着于梦扬了扬手:“于梦,这两杯奶茶你喜欢喝哪个?”
于梦嗓子发紧,耳根逐渐红温:“我...我其实都可以。”
金屿灿对着她笑着说,黑色的发丝被身后的落日染上了金色的嵌边,于梦根本不敢看她。
“听悦悦说你最近在减肥,两杯都是少糖的。你喝夏日青提吧,这是他们家招牌。”
而首先递给秦悦的奶茶,是都不用经过询问的,金屿灿已经牢记在心的她最喜欢的口味
这是她学生时代对金屿灿最难忘的记忆之一。
即使在多年后的今天,于梦也能够清楚地回忆起来,那个夏天傍晚她抑制不住的心跳,仿佛要冲破胸腔的桎梏传到金屿灿的耳朵里。
大学那四年里。
于梦也从一个180斤的小胖妞减肥到了九十八斤,减掉了另外一半的她。
金屿灿:“咳咳...于梦...”
于梦拍着金屿灿的后背,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到了金屿灿手上的戒指。
她修长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于梦继续试探:“这戒指是你对象买的,还挺好看的,蛮有品位。”
于梦掩饰了自己心中的失落:“好呀金鱼,你谈恋爱了都不跟我说,太不仗义了!”
金屿灿的手指又细又长,堪称绝品。
手腕凸出来的那一截小小的骨头圆润的像大理石,任何戒指或者手链戴在她的手上都特别好看,让人有想要购买同款的冲动。
金屿灿:“这是我自己设计的。”
这枚戒指戴在金屿灿的手上刚好第七年。
于梦:“噢~戴在了无名指上唉!”
金屿灿炫耀似地动了动手指,像是随意地弹琴一般。
于梦看见这一双手喉咙一紧。
于梦像是知道了金屿灿的答案,没有回答就是金屿灿显而易见的答案。
看到戒指之后于梦就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年了,你还喜欢裴晶吗?”
金屿灿喝了口水,停止了咳嗽:“嗯。喜欢。”
二人很有默契,没有继续再讨论刚才的话题。
于梦:“我前段时间看新闻,她烧炭自.杀了。”
金屿灿继续吃着东西:“嗯。”
于梦:“你伤心吗?”
金屿灿:“废话。”
于梦:“哭了吗?”
金屿灿:“哭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