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梦:“我以为这辈子你只会为了秦悦哭。”
金屿灿顿时哭笑不得:“我们换个话题。”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问题都会又继续扯到秦悦身上。
于梦又问:“现在工作怎么样?”
金屿灿放下叉子,转头看着于梦,一时间觉得有些神奇——为什么她问的每个问题都能够精准的踩在雷点上?
于梦看着金屿灿,还是忍不住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没可能?”
金屿灿看着眼前靓丽的于梦,笑着摇了摇头,以十分轻松和无奈的语气和这样一个理由拒绝。
“于梦,其实我也很想谈恋爱啊!但是工作太忙了,每天工作完回来就想躺着,光是在这个城市活着就已经好累好累了。”
于梦:“在上嗨过着这么累,就没有想过去其他...”
于梦声音戛然而止,金屿灿看着她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对哦,金屿灿能去哪里?
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任何血缘上的亲人,能一起出去喝酒聊天的朋友也大多都在上嗨。
上嗨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她的童年,她的回忆,她与父母的家,在这里上学、长大、工作。
她32年来唯一确认过的爱情,也发生在这座城市。
而父母离去后,给她留下的唯一归处也只有那□□堂里的小破房子。
金屿灿缓和了一下气氛:“如果我家那儿被拆了,有一天我变成拆二代,我就去其他城市,哈哈哈。”
于梦轻打了金屿灿一下,笑骂道:“死鱼,不想谈恋爱,那你这辈子跟你的工作一起过吧!”
两个人就开始聊到了彼此的工作,金屿灿说起工作上的事情那可是能讲三天三夜,苦水吐都吐不完。
而于梦家庭条件稍微比她好一点,大学毕业之后就被家里人安排出国,回来之后进了当地的一本大学当大学老师。
成年人的谈话,除了婚姻对象就是工作家庭。
再也不会像上学时候那样一点小事情都能聊大半天——看了哪部剧被又被某某男明星迷住了,今天外卖神券膨胀到了十二块,哪个男明星又塌房了,谁又偷税漏税大睡特睡了,肯德基的疯狂星期四v我五十...
婚礼结束后的活动。
现场响起了亚洲女子天团Septet耳熟能详的歌曲,当初火遍整个亚洲。年轻的朋友们一起上台,秒变大型蹦迪现场。
于梦:“居然是这首歌哎,叫什么来着...”
金屿灿接过话,几乎是没有动脑子思考,血液里的DNA一下子就觉醒:“Candy。”
“哦对,就是这首歌!当初我们学校随舞,你正好来找悦悦玩。当时你跳的可好了,所有人都看着你,我们大学的墙上还有人扒你呢想加你的呢。走啊,一起上去蹦呀!”
于梦对着金屿灿招了招手。
金屿灿矜持地摇了摇头:“不去了,都多大年纪了还跳...”
Candy副歌响起,主唱裴晶的声音十分明显。
金屿灿站起来,挽起袖子,脱掉了外套,打工人上台开始发疯。
一连播放了好几首经典热门的歌曲,出奇地都是金屿灿特别拿手的。
——拿手到就算好几年没跳舞了她依旧凭借着肌肉记忆跳得不错。
金屿灿自己都有点怀疑是不是秦悦故意放这些她根本控制不住的歌曲…这是把自己当她婚礼的气氛组了?
一首十分经典的双人舞曲响起,这首舞曲火遍全亚洲,属于是一放前奏就知道是什么歌的程度。
金屿灿还记得当时和她们院的院花一起在大学庆典上一起跳了这个双人舞。
金屿灿对着台下的于梦大喊:“于梦!快来跟我搭!”
于梦像一只鹌鹑那样缩脖子摇头。
刚才那么多人一起蹦她还行,不过要是让她双人舞,她真的报意思哇,i人地狱!
不过令于梦没有想到的是,换好了衣服的秦悦小跑上前来,那只手毫不犹豫地就放在了金屿灿的肩膀上。
金屿灿一愣,不过随即跟着动感的音乐,二人开始十分默契地贴身热舞。
看着眼前的秦悦画着精致的妆,金屿灿依旧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秦悦用手敲了敲金屿灿的肩膀,这是舞蹈的动作。
随后秦悦靠近金屿灿的耳边,说道:“我跟你搭。”
新郎是个不会跳舞的、老实不乱搞,不败家的富二代。
看着美丽的妻子在台上热舞,他在旁边摇旗呐喊,加油助威。
“老婆你真棒!老婆跳得太好了!”
一旁的于梦内心里默默吐槽:你老婆都跟初恋勾搭到一块儿,你还在这儿玛卡巴卡。
舞跳完了,婚礼的现场气氛达到了最高峰。
“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金屿灿在人声鼎沸中,在秦悦耳边说道:“新婚快乐,这一次是真心祝福你。”
秦悦湿润了眼眶:“谢谢...”
在这一瞬间,7年时间里的爱意、幸福、纠缠、吵架、痛苦、甜蜜、歇斯里底都在这一刻释怀。
秦悦感觉和金屿灿谈恋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深刻又久远。
那个跟自己现在一点都不像的秦悦。
在十八岁的年纪甚至是更早的时候,爱上了这样一个热情善良、压抑着阴郁、无条件向下兼容包容她的女孩儿。
她们的18岁。
是相信会跟彼此在一起一辈子的年纪。
秦悦都不知道金屿灿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跟她说过多少句。
“不用担心,我们肯定会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秦悦眼眶湿润,脑海中的回忆像是在跟过去做最后一次告别。
对不起,屿灿。
明明一切都是从我先开始的,结果却也是我不够勇敢...
于梦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两人。
她们二人跟大学时那样光彩照人,吸引视线。
在众人的注视和瞩目之下显得那么般配,而自己即使是瘦了,变漂亮了,也永远都是她们生活中的路人甲npc。
金屿灿微微喘着气走下来舞台,强烈的运动让心脏在那一刻突然开始剧烈的跳动,仿佛要爆炸一般。
于梦距离舞台前方最近。
金屿灿走下楼梯,眼前逐渐被黑暗侵蚀。
婚礼现场一片哗然:“有人昏倒了!”
“快叫救护车了!”
于梦浑身一颤,金屿灿倒在她的身上昏迷了。
此刻的于梦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被拒绝的真相,内心酸涩却又感到释怀。
金鱼,你终究还是还是放不下吧...你还是爱着秦悦吧,对啊,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忘记爱过这么久,付出过这么多感情的人呢...
于梦这一瞬间也莫名地释怀了,可能自己和她真的就没有可能吧…
而这边。
金屿灿猝.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我恨,加班。
更恨大小周...
...
急救室外。
于梦看着手里面那一枚从金屿灿无名指上脱落下来铂金戒指,戒指表面在手术室外的白炽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三圈交错的流线型如同流畅又潦草的线稿。
内侧隐秘处嵌着两行微缩字母——PJ。
不是秦悦,不是金屿灿的名字,也不是她父母名字的缩写。
而是PJ...居然是裴晶。
为什么会是裴晶...
医生走出来的时候,秦家人刚好到来。
秦悦比在场任何人都紧张:“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很抱歉,患者突发心源性猝死,错过了最佳时间,经全力抢救无效...”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婚礼上一次毫不起眼的小小意外。
“哐当”
于梦手中的戒指掉落在地上。
“怎么会...”
秦悦崩溃,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口,指尖在棉质布料上攥出褶皱。
“医生,她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她明明一个小时前在我婚礼上还是好好的,能够吃下那么多的东西,还能够喝酒...还能跟我一起...我们还一起...”
秦母皱眉:“悦悦,注意场合。”
秦悦老公走上前来抱住了瘫在地上的秦悦:“悦悦,这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这么伤心,从来没见你这么伤心过。我会心疼的。”
秦悦捂着胸口,放声大哭,她的脊背弓成颤抖的虾米,哭声回荡在手术室门外。
秦悦老公朝着秦母投去困惑又迷茫的目光。
秦母在一旁解释道:“屿灿是悦悦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她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秦悦老公把秦悦抱得更紧了:“没事的,悦悦还有我在。”
秦悦颤抖着手捡起了地上那一枚滚到她眼前的戒指。
敬酒的时候她自然是关注到了金屿灿无名指上的这一枚戒指,她以为她也重新开始了。
冰凉的戒指内环...PJ.
是裴晶...
居然是裴晶,哈哈哈...
秦悦把戒指握在手心,边哭边笑,一时间无数的记忆涌入脑海中。
秦悦扭头看向金屿灿:“你就这么喜欢裴晶?每个月那么一点生活费,都要去买她们团的专辑。”
金屿灿笑了起来,充满着少女的明媚与生动。
除了在金家父母的葬礼上,秦悦就从来没有看到金屿灿哭过。
那个十岁就学会压抑哭声的小女孩儿,现在笑容灿烂的模样让秦悦有些恍惚...可是这样灿烂的笑容居然不是因为自己。
金屿灿扬了扬手中像斧头一样的东西:“这是我用自己奖学金买的,这个月生活费已经攒够了。”
这才是让秦悦不开心的地方。
金屿灿考了全校第一的奖学金,没有想着给她买礼物,而是买了Septet的专辑和海报。
十七岁,高二。
对感情懵懂的秦悦说服了自己好久才明白,她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金屿灿聪明,学习好,长得好看,助人为乐,善良乐观又热情。
可是金屿灿好像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她一门心思都在裴晶和学习上,把秦悦当成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可是她刚出道就和super的队长许在明传出绯闻哎,我觉得她这个人的人品...”
金屿灿从灿烂的笑到面无表情只用了一秒。
“传绯闻咋啦,说明我们晶晶太漂亮了,所有男人都想来沾边。”
“而且传绯闻跟人品也没什么关系好吧,为什么就女方被骂惨,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裴晶是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漂亮,最有魅力的人...”
秦悦掐断话,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作为一个女生,你会喜欢她吗?”
金屿灿毫不犹豫:“当然会呀,我现在就在喜欢她呀。”
秦悦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是说那种喜欢,不单单只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额...就是,你...做梦会梦见她吗?”
她们高中那个年代还不流行‘梦女’这样的词。
看着金屿灿耳根红了。
秦悦突然大喊:“喂!金屿灿你真的是!”
阳光恰好透过教室的玻璃,将少女耳边镀成半透明的珊瑚色。
炎热的夏天连耳根上那细微的绒毛都在发烫:“梦到过...”
“好多次了唔...”
“啪嗒!”
金屿灿手中的专辑突然滑落在地,在空荡的教室中发出清脆的回响。瞳孔骤然收缩,倒映着秦悦发梢间跳跃的光斑,她的气息还残留在鼻间。
秦悦在无人的教室中迅速地吻了一下金屿灿的唇。
“是这样的梦吗...”
秦悦在梦里也梦到金屿灿过好多次了,做过好多次这样的梦。
十七岁的秦悦非常非常嫉妒裴晶,一整年的时间里面她占据了金屿灿的全部生活。
明明那么一个遥远陌生的人,却得到了金屿灿那么多的喜欢和偏爱。
——这让秦悦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自从和金屿灿在一起之后,秦悦再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也不再嫉妒裴晶。即使金屿灿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裴晶,在关注她。
但是在金屿灿的世界里,秦悦能够感觉到自己变成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
秦悦知道,金屿灿会珍惜每一个在她身边的人,特别是自己——她们有着旁人无法产生亲密关系。
这给了秦悦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一直以来孤身一人的滋味,即使是内心强大到极点的人也会感受到厌倦和崩溃,贪恋着别人的爱与亲密。
金屿灿离不开自己。
秦悦一直以来都知道。
一直以来在这一段感情中秦悦都是上位者,这一段由她开始的感情,也由她结束了。
金屿灿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秦悦牵起金屿灿的手,颤抖着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裴晶的名字像是揉碎的星辰,被金屿灿安放进了隐秘的金属褶皱里。
以至于这么多年,就连秦悦也忘了。
金屿灿的十六七岁,对裴晶有着远超出所有人想象的爱意。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她?”
说完这句话之后秦悦哭得泣不成声,以至于最后一句没有来得及问出口。
如果有下辈子,你告诉我,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