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竹叶”已失效,24小时内无法二次使用。】
钟时棋只觉眼眶微痛。
一片枯黄的竹叶重新落入菲温尔手心。
寂静的检测室内,刘虹德的呼吸声潮湿黏糊,像是一团拉丝的粘液,它撤后半步,让出些位置,枯如雕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钟时棋淡然无碍,挑眼睨到昏暗门口潮水涌进的彩绘人,苦恼地摸了下模糊的眼睛。
“走吧。”菲温尔艰难起身。
经过滚下台阶这一遭,脚腕轻微扭伤不说,胳膊也险些脱臼,他谨慎的活动了几下颈背,才微感舒适。
钟时棋沉默不言,在菲温尔的角度看去,他像是在谋划什么,窄双轻扬的眼皮下,黑瞳流转,显露出一股难以忽略的精光。
菲温尔把红外相机交还到他手上,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彩绘人当中。
钟时棋少有的恍惚了一瞬。
他看着这些彩绘人的面庞竟有些镜中腐烂贵客的影子。
许是被它影响了。
金发男人微微摇头。
殊不知,脸上的颜料正在无声消散。
啪嗒——
门关闭后。
刘虹德淡定地在纵司南和清夏之间徘徊。
月光聚焦的镜面上,逐渐显现出两人的样貌。
.
彩绘人将钟时棋和菲温尔带到拍卖行顶楼。
这里四处无遮挡,地上摆放着几块潮湿生霉的木板,裂隙里长出许多稚嫩的野草,经过暴雨洗礼,奄奄一息。
“这是等待领取号码牌的区域。”彩绘人黏答答的液体直往下坠,“天亮前,会有特定人员对你们进行勘验,通过品相、状态、情绪、感官等多方面检测,发放相应的号码牌。但——”
它僵硬如石,弯腰时,仿佛再一用力,腰就会从中横劈两半。
那股颜料的恶臭萦绕在二人周围挥之不散。
“倘若无法通过,将会驱赶出拍卖行,成为未成型公民。”
说完。
彩绘人端着飘渺微光的烛台,落锁离开。
偌大的顶楼天台,尚无一丝光线留存,仅有天边凸显出若有若无的鱼肚白色,和雨后的低温潮湿感。
“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像个正经地方。”菲温尔拄着下巴,走到几块木板前。
“正不正经不重要。”钟时棋也不顾及木板湿润,半夜没有休息的他浑身疲累,径自倒在上面,语气都不免低了几分:“想要交换信息吗?”
菲温尔温润一笑:“你总是十分地开门见山,跟你直播间谨小慎微的状态判若两人。”
“听起来你的确看过我不少直播。”钟时棋调侃道。
直播面向大众,谨言慎行也是必要的。
“而且我也从中学到一些鉴宝的技能,很好用。”菲温尔略显嫌弃地瘪了瘪嘴,看着脏兮兮的木板,深叹了几口气,才坐下去,“照九不是许诺你可以在监护区创办任何东西的权利吗?你完全可以开创一间鉴宝工作室。”
钟时棋抬眼:“这事你也知道?”
“监护人开放给鉴宝师的任何权利都会下放到整个监护区,无论任何事情都逃不过总监护人的监视。”
“总监护人是个人物。”钟时棋阴阳怪气地评价。
腰背逐渐传来一阵湿乎乎的感觉。
他摸了一把,没东西。
“毕竟是总监护人,在这里权限高于一切。”
“高于死亡吗?”
“当然。”菲温尔红发飘曳,眼底蒙上些黯淡,“死亡不值一提,任何人都是。”
钟时棋听出点不同寻常的意思,但没有追问,只附和点了点头。
“所以你想交换从贵客那里得到的信息吗?”
菲温尔面上闪过几分警惕,他犹豫地攥了攥手,婉拒道:“先等纵司南他们通关吧,到时候一起交换。”
钟时棋挑挑眉,没搭话。
对于队伍里,唯一身份为信徒的自己,自然是收集到关于整个副本的信息越多越好,但目前看来,即便跟菲温尔并肩作战过几次,这人的戒备心理依旧十分强悍。
钟时棋后背的那股潮湿感越来越强烈,难以忍受,他刚要翻身坐起,楼梯口的铁锁链砰砰响了几声,紧接着几个人陆续被轰赶了进来。
“哎呦喂——”
熟悉的声音扩散在天台。
钟时棋翻身坐起,看向门口的四人。
“疼死我了!”纵司南咬牙切齿地瞪着远去的彩绘人,啐了一口。
清夏白了他一眼,双手环胸。
其余两人钟时棋印象不深,估计现在留在天台的人,就是通过第二道工序的所有鉴宝师了。
“怎么样?”菲温尔问道。
纵司南大咧咧往木板上一坐,差点给钟时棋挤下去,“能怎么样?虽然通关了,但线索给得云山雾罩的,压根听不懂。”
“展开说说。”钟时棋懒得跟他挤,站了起来。
天台微光渐盛,身下的木板材质也愈发清晰。
“我不是扮演杜轻宁的表弟吗?”纵司南倒是不遮不掩,大方的提供信息:“进到那镜子里一看,我之所以在这里,全是表哥给我送进来的。”
“不对吧?”钟时棋蹲下身,“在我这里,杜轻宁可是个捡来的孩子,是梵仪笙父母收留的他。”
纵司南眨眨眼:“是吗?”
他似乎有些紧张,呼吸频率不定,直接把话题引到清夏身上:“清夏你呢?”
“我没什么身份。”清夏耸肩,高马尾跟着晃悠,“镜子里一醒来我就在拍卖行,最终通关给的线索只有杜轻宁三个字。”
“你们呢?”钟时棋问不远处的两名玩家,他们是对双胞胎兄弟,因为机制,穿着女装。
“也是跟杜轻宁有关。”个头较矮的看起来社恐,个高的寸头男站出来说:“当务之急,应该是我们一块拼凑剧情,找出神女与竞拍者的真相才对。”
“没错。”清夏说:“我们不止有个人扮演值,还需要拼凑剧情,收集瓷板画,才能通关,而且最重要的是找出神女的信徒。然后——”
她举手在自己脖子上横着比划了一下,模样可爱,眼神却是凶狠干脆。
菲温尔淡淡撇了撇面无情绪的钟时棋,笑问:“你没有什么话要讲吗?”
钟时棋被迫加入群聊,内心稍显慌乱,表情却纹丝未变,单手卷过发尾,“没有,两位的提议我很支持。”
但钟时棋跟他们之间的信息差有些大。
刚刚清夏的动作明显是要除掉信徒玩家。
这是除信徒外其余玩家的胜利条件吗?
可是他自己的人物介绍跟获胜要求里并没有这些信息。
只有警告不允许暴露身份的提示。
就在他疑惑之余,社牛的双胞胎哥哥董文赢穿着不合身的裙子冒出来给出答案:“我也支持,信徒是队伍中唯一的异类,就像这座拍卖行中的1号神女一样,他的存在会影响我们的最终扮演值。”
菲温尔轻笑:“你就这样说出来,不怕信徒听到,再编谎话来蒙骗我们吗?”
董文赢扯了扯裙摆,脸上划过尴尬和仓惶。
旁边社恐的弟弟董文成见状,拽着董文赢手臂小声开口:“都快死在这里了,还怕信徒反杀吗?他就一个人而已。并且杀掉他可以给自己增加10%的扮演值呢!”
“......”
钟时棋微闭双眼,对于这个机制颇感无奈。
真是不好办啊。
“按道理来说,梵仪笙的关系跟杜轻宁最紧密,而1号神女是杜轻宁,现在拍卖行的杜主办人疑似1号神女,所以信徒应该就锁定跟他关系亲近的人物扮演玩家中。”
董文赢分析一通,指了指钟时棋跟纵司南及菲温尔。
钟时棋眼角微动,漫不经心地摸过湿漉漉的木板,淡笑:“全程全靠推测,想下定论查我们也要有足够理由跟证据吧?”
董文赢眉心紧皱,刚打算辩解。
门口的铁链再度解开,要亮不亮的光影中,一道高瘦的身影携灯走来,握住烛台手柄的五指纤白细长,火光跳跃,逐步扫到男人深邃的脸上,两边的彩绘人站成两排,目光僵如木桩,跟之前领路的全然不同。
主办人的到来令在场的人都提心吊胆。
钟时棋等人离得最远,视线穿透双胞胎二人,直达主办人眼中。
“恭喜各位拍品顺利通过第二道工序检测。”主办人声音沉沉,干脆如砸进井底的石头,“接下来的数字拍发放,将在十分钟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