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小厮还没回来,县衙的传令就送到了胡家宅子里。
京城传书已经很久没信了,探子如今也还没传消息回来,胡小七已隐隐觉得蹊跷,心中渐生不安。如今收到一纸传令,也不敢再拿架子,换上正经的素锦长袍,因为这段时间瘦了很多,所以衣袍都有些拖地,显得松松垮垮,衬得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他边走边问老管家,“可知道是为何?”
“回公子,说咱们京城运来的那批香料里,查出来了禁物阿曼华。”王管家跟在后面小跑着,跟小七整理好衣襟,担忧道:“公子,这种事咱们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就是栽赃,没必要跟他们理论。咱们这已经找了船上一个船员顶罪,现在已经送过去了,您就去走个过场,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千万别被他激怒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节外生枝啊!”
小七一听状告的原因,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脚步放慢了些,嗤之以鼻,“我当是什么事,这种老掉牙的把戏,也拿出来现眼,真是浪费时间!”
王管家在小七临上车前,仍是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他一时心急,又惹出乱子,“公子切莫掉以轻心,万事小心为上!老奴已经安排了最好的讼师,公子少说话,留给讼师回答便是。”
小七到达县衙大堂时,门口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被身着皂衣的衙役们拦在衙门外,仍是踮着脚往里张望。见到胡家公子来,纷纷退让,留出一条缝隙,让小七勉强通过。
大堂之上衙役分列两旁,手持水火棍,神情木然。正中央跪着一个男人,穿着漕帮的衣服,已受过刑,正是王管家安排的替罪羊,一言不发,手上的红印表明已认了罪。
而县衙大堂梁上,“明镜高悬”那块匾额下坐着的,正是身穿官府、头戴乌纱,悬挂朝珠,笑中藏刀的知县大人,柏源。
胡小七一副冷漠的表情,静静地等着柏源开口问道:“胡公子,可知本官今日为何传你来啊?”
“秉大人,听说是草□□料的这水路上出了贼人,假公济私,私用草民之商船,暗中偷运禁品,扰乱纲纪。幸得大人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已将那等贼寇擒获归案,秉持公正,严加惩处。草民特来叩谢大人之英明决断。”小七说着,躬身一礼,将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
柏源还没说话,师爷先逼问道:“胡公子这话说的,倒是跟自己全无关系。那商船是你胡家专门从京城运料来蜀的,船上有什么东西,你会不知道?”
小七昂首挺胸,正色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出了这样的事,是草民监管不力,但草民自问,无愧于心,对此事绝不知情。草民倒还想问问师爷,又有何证据证明是草民指使的么?”
旁边的讼师也开口,引了一堆朝廷律例,为小七开脱道:“大人,既然刚刚那漕帮的内贼已经认下了罪状,承认是自己贪图不义之财,趁人不备运了一箱禁物上船送往蜀地。这种事情,胡公子自然不知情,反而被人利用。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买主又畏罪自杀,不如就此结案?胡公子向来礼待下人,可怜这贼人也是救母心切,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柏源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好像完全没有在听他们说话,也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更像是在等人。
“大人呐!这奸商说谎!根本就是他家的东西!都是他害死了民妇的男人,您可得为民妇做主啊!”
府衙外,传来女人的哭诉声,人群中走出来一男一女。那个男人,胡小七见过,也是香铺掌柜,卖些劣质粉香,都是拿胭脂铺的下脚料勾兑后,重新和成的香丸、香块。在胡家香铺开来之前,蜀地都是焚这种混合香,直到小七开了铺子,一支线香,青烟袅袅,高下立见。
但说话的女子,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脸抹的比府衙的墙都白,脸上两道明显的泪痕。被柏源示意走进堂上后,一歪身子跪了下去,声泪俱下,音色婉转,不像在哭,倒像在唱戏一般。
“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胡小七看到柏源嘴角微微勾起,心道不好,看来走私的罪名只是想将自己引出来,他们还有后手。
那妇人泣不成声,旁边香铺的掌柜走上前一步,将她的诉状递上,义愤填膺地说道:“回大人,草民秦三立,是西街秦氏香铺的掌柜。这位是草民的邻居,张何氏,她丈夫张大是西街木匠铺的掌柜,生意很好,家中除了何夫人,还有一个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