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不耐烦地出言打断：“说正事。”

跪在地上的女子，这才止了眼泪，抽抽泣泣地说道：“禀大人，我家官人在今年三月时，受妾室蛊惑，在胡氏香铺花重金买了一盒的五福香。一盒五味香丸，说是胡家公子亲手制成的，十分紧俏。那狐媚得了这香丸，十分欢喜，就将那盒香丸放在枕边，夜夜闻其香味入睡。可自从买了这香丸，我家官人感觉终日昏昏沉沉，茶饭不思，只想着与那狐媚缠绵床榻之事。

起初民妇还并未在意，只当是那狐媚用了些手段罢了，而且听说胡家香丸确实有助闺房之乐的作用，才会如此受人欢迎。可后面越来越觉得不对，我家官人夜宿民妇房中时，辗转整夜，难以入眠，总说少了些味道，到后面要将这香丸随身带着，时不时闻一闻，才能缓解头晕眼花，心浮气躁的症状。

胡家的香丸价贵，留香时间却很短，我家官人后来为了能一直闻到这味道，光是银子就砸进去了大几百两，就买来这么几个小小的香丸。那狐媚也不劝阻，反倒是与他一起，铺子也不顾了，为了让香气更浓烈一些，终日关了门，在房中烧这香丸，一室烟熏火燎，那屋子......民妇都不敢进去。就这样，官人和家中妾室都染了重疾，前些日子相继去了，只留下民妇一人守着宅子，照管铺子。大人！大人！就是这香丸害死了官人啊！”

胡小七轻蔑地笑了一声，“夫人，这可真是冤枉了。我铺子的香丸，确实是有助兴之效不假，但一颗小小的香丸仅供闺房之趣，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人依赖成疾的。您说的这些，倒像是被您家那位妾室下了药，纵欲过度，这也能赖到我头上么？”

“你胡说！我在家中都找过了，那狐媚房中也从未见过什么欢情药，只有你那香丸他们二人日日不离身。而且若是依你所说，是妾室下药，她若是知道自己也染了重疾，又怎么会不加节制？”

眼看那女子又哭哭啼啼起来，旁边的秦掌柜忙接话道：“何夫人知道草民也是开香铺，对这香也算略懂一二，曾经找草民来问过。我们制香只是作辅助之乐，应时之景，草民从未见过什么香方有如此强烈的效果，能引得人闻之不忘，终日不能离身。想起古籍记载，有些花草，色艳有剧毒，能嗜人心，乱人智，令人欲罢不能。然此等毒物，长期接触，极易生幻，害人害己，断不可入香，此为香道老祖宗的规矩。”

说着他就交给衙役一只香盒，打开正是三只五福香丸，一只已经捏碎，另外两只还完好无损，上面刻着‘胡家香铺’四个小字。

“胡公子亲制的香丸，每一颗都会在表面印上自己铺子的名字，有独一无二的编号，并且有特质的金箔为底，一般人是仿不出来的。这几颗，便是张大死后，何夫人从家中拿过来的，胡公子可认这几颗香丸，确是出自你手？”

秦掌柜说完，柏源便让衙役将香盒端到了胡小七面前，小七探头扫了一眼，鼻子皱起嗅了一下，眉头轻蹙，点头说道：“不错，这几颗，是我胡家铺子出去的，也确实是我亲手所制。秦掌柜，是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那秦掌柜似是抓住了老鼠的尾巴，得意说道：“大人，您请看，最中间捏开的那颗，闪着暗红色的粉末便是禁物阿曼华磨制而成。草民多年制香，当日何夫人将香丸交于草民后，草民便闻出来有问题，所以用古法验来，这香丸才会显出原状。胡公子学香多年，应该也知道，这阿曼华虽然溶于水后，可与香粉融合。但只要加入紫金花汁和金银花叶，蒸煮晾晒七日后，阿曼华就会显出红色。

阿曼华之所以列为禁物，就是因为其有致幻的作用，遇火烧制后，纯度更加，久闻成瘾。瘾至，则涕泪交横，手足无力不能举，便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都无力奔逃，一心只想吸食这烟烧之气。”

“所以，秦公子的意思，是我在香丸中放这些禁物，为的是让客人成瘾，由此卖出货去。我胡家香铺的香丸一盒难求，不是因为我的手艺，皆是因为放了这成瘾的玩意儿？”小七仍是一脸微笑，不急不恼得说道。

“大人，原本草民也是不信的，毕竟胡公子家里在京城可是皇商，成香都是进贡给宫里的，光是靠着这名头，便是供不应求，没必要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秦掌柜说得殷切，可表情却满是讥讽，“可今早草民听闻，码头上出了事，正好草民的表弟就是码头上的工头，打听后知道了原来是胡家的商船上，查出了一箱阿曼华。如此连接起来看，草民确是不得不信。

胡公子，听说你来蜀地，是因为在家中兄长姊妹皆才俊，唯独公子一直不算有天赋的，做出的香也是平平无奇，所以才选了这最偏远的地方开铺子。我们蜀地确实山川阻隔，商贾罕至，没见过太多好东西。但我们蜀地的百姓，也非愚鲁可欺。我们的知县大人，更是心怀黎庶、公正无私的父母官。公子出外开铺，不想着如何精进技艺，反而上欺英明的知县大人，下瞒无辜的蜀地百姓，大人，求您一定要为我蜀地百姓讨回个公道！”

“你也知道，蜀地山川阻隔，商贾罕至？那你知不知道，现在用来运货的那条河，还有你表弟做工的码头，都是谁出钱修的？是谁来了此地，才让蜀地对外通了商？现在好东西进来了，你们这些做次品糊弄百姓的奸商，知道害怕了，开始倒打一耙？”

柏源见他想用银钱威胁自己，拉长了脸说道：“胡公子，现在人证物证都在这，多说无益。对于这香丸和一箱阿曼华草，你可还有什么辩驳之言？”

旁边的讼师听完那二人说话，也不知小七到底是何打算，本来想开口先搪塞过去，下了堂从长计议，结果就见小七转身大步上前，走到府衙大门前，朗声说道：“诸位乡亲，今日不仅他们有人证物证，我也有！这香丸便是我的物证，诸位乡亲就是我的人证，望诸位在这的，看个仔细，若我能回了诉状所言，还请各位作证，请知县大人还我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