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库路芬之外,你真的很少对一位技术人员意见这么大。
但兽医自来熟地追上来问你“如果是送给奈雅芬威殿下的话您会不会更乐意”,你终于火大到把脑子里想的话问了出来。
“‘正常人’?有的。”兽医摇摇头,“但就像兽群一样,如果正常的个体存活不了,那只有不正常的个体可以存活下来,而存活下来的个体都会为了存活而变得不正常。”
嚯,不愧是专业人士,提出了自然方向适者生存的正确解读,但升级版社达理论。你又好气又好笑:“那你的意思是诺多的正常人都死了?”
兽医露出了一个奇怪的微笑。她眼也不眨地盯着你,认真地点点头。
……你实在跟她聊不来,把她打发去安顿,又竭力劝走了跃跃欲试地要和小伙子们互相闻屁股的狼妈妈,赶紧去找努伦迪尔,打听兽医的精神状态。
努伦迪尔则叫来了拉瑞米尔:“诺维特女士是他亲戚,你问吧。”
拉瑞米尔:“你在阿蒙埃瑞布是时候不也跟她挺熟吗……嗨呀,也不算多近的亲戚啦,她是我祖母的姐姐的丈夫的妹妹。”
你掰着手指数了数:“诛九族都轮不到的亲戚吗……”
拉瑞米尔不理解什么叫“诛九族”,但他也数了数手指,表情变得怅然:“不过,我们现在也算比较近的亲戚——我祖母家已经没人了,她收养了她哥哥的孙子,我妈妈偶尔会和她互相走动。”
抛开这门不远不近的亲戚关系,兽医在家族里也是一朵奇葩:她和拉瑞米尔两家在阿门洲时就是骡马跪族,一家在佩罗瑞山下雅凡娜的牧场伺候骡马,一家在佩罗瑞山上奥力的矿洞跪挖宝石;该女士自幼就不是安分守己的精,难得进一趟城就向其父的顶头上司夫妇求婚——是的,夫妇;奈雅芬威都出生了,也没帮爹妈挡住这朵小烂桃花。
那会儿兽医还没桃大,男女都分不清楚,大伙儿笑完也就算了;但她哥连孩子都两个了,她还是眼高于顶,不愿像别的平民姑娘一样嫁人,就不免要被嘀咕了。
“嫁人做什么?孩子生得比羊还多,羊圈迟早会不够住的。”by兽医女士。
当时还没多少人理解这话,牧民们只是烦恼于塔尼魁提尔和维尔玛对畜牧产品越要越多——直到“羊圈”真的不够住了。
顶头上司被流放对他自己也许是坏事,但对牧民们反而是个机会——与其上下十八代都呆在穷乡僻壤当牛做马,忍受越来越重的工作压力和经济压力,连早年刚来提力安时建的祖宅都被开府的王公贵族征用,而报酬还很快就不够在通货膨胀的提力安买五头羊,不如换个新环境,赌上一局,说不定就风口飞升了。
这时,与维拉欧洛米关系密切、经常在林场和牧场活动的王子图卡芬威向牧民们宣讲了佛米诺斯计划,向众人承诺私有土地先到先得,即使雅凡娜的使者前来警告说离开了就再不许回来,大多数牧民也还是踊跃地收拾家当跟着北上了;只是他们也没什么家当,牲畜都归雅凡娜所有,房子水井也搬不走,还要交一笔赎金——因为牧场需要为被突然丢下的牲畜寻找新牧民。
辛辛苦苦吃着救济粮到了北方,牧民们才发现芬威大王从提力安带来的私产牲畜数量不多,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牧民;好在有个向来对什么都不满意的兽医女士,在牧民们离开、牧场清点牲畜结束后,她带着侄子们又潜回牧场,偷了好些优质种马和种羊,才在佛米诺斯换到了第一桶金,帮助亲朋好友挺过了尴尬的时节。
偷窃维拉的财产当然是重罪,但他们离开后,那些空房子莫名着了火,牧场大乱,当然也没人顾得上少几只牲畜了。
“这可是家传秘密!”拉瑞米尔都快忘掉你的问题是什么了,一脸兴奋。
九族挨不着的亲戚都知道的秘密还能算秘密吗?你心想着,赞叹道:“好火啊……”
努伦迪尔叹了口气:“库茹芬威殿下计划,图卡芬威殿下怂恿,泰路芬威殿下护送,皮提雅殿下善后——我爸早就跟我讲过。”
拉瑞米尔惊呆了:“我还以为……”
“大家都知道,但你不要在他们面前说那是偷。”努伦迪尔补充道。
屋子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建设佛米诺斯期间,在比较宽松的税法和鼓励开拓的政策支持下,牧民们很快拥有了自己的土地,虽然还是一样在伺候骡马,但逐渐能自己买下牲畜作为私产;矿工和工匠们能拿到更高的分成,干活也有盼头了。
不过,北方是米尔寇被软禁在曼督斯时就被分封的领地,在佛米诺斯坐落的山丘的南边平原上,有一座用于为他供给钱财物资的城镇,居住着他召唤自阿拉曼或曼威分给他的仆人,以及之前交好时前来投奔的诺多工匠;费雅纳罗被判决流放后,米尔寇不见了,许多仆人也悄悄离去,不知去向,而留下的那些并不比南方的蛛民更温柔——这群脖子异常长的高大家伙头脑迟钝又危险,连大王宫都常年警惕着他们,时不时来敲打一番;出于挑拨离间与判决的龃龉,佛米诺斯的诺多现在也可以分担监视的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