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姬疑惑的摇摇脑袋,“没有。”
玲珑果然如此道:“我就知道,像她这样的人,从来不会把别人对她的恶意放在心上。我和她初次见面是在玉衡峰,我狠狠的揍了她!甚至害她错过拜师的时间……”
“啊?这……”
月姬惊讶,她似乎没想到晚儿和风妹妹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玲珑续道:“我也知道那时的我是个非常恶劣,非常坏的人。我只是在向无辜的人宣泄我的愤怒和难过,当我看见她恐惧的眼神时,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糟糕的人……”
当她意识到不管她怎么堕落,再怎么恶劣也不会有人在乎时,雁妃晚才终于醒悟过来。
“从他死后,我终于开始接受了自己的身世,也接受了新的身份。我明面上帮助师父开始管理玉衡峰,背地里也开始接管沧海谍部的势力。我是云都傅氏主家仅剩的血脉,也必然是新的迦楼罗王。”
月姬心中感慨,算算时间,七年前晚儿还不到十二岁,她十一岁成为月主,兼领月神庙的圣使,晚儿十一岁继任迦楼罗王,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她们之间的缘分。
玲珑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爹的遗体被带走后,这些年就一直让人暗中调查易狂吾的踪迹,当我得知他极有可能已经进入九幽秘海后,我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因此一边派人打探关于秘海的消息,一边勤修苦练,积蓄力量……”
这么说着,她忽然看向月姬,眼神竟是意味深长的,“直到我在青玉州遇到了你们……”
月姬从她的眼神中读懂某种意味,心中登时惊诧,一时难以置信,“你,你的意思是?”
玲珑也没瞒她,直言道:“没错,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接近我,另有所图……”
“什么?”月姬骇然退步,瞪着美丽的眼眸,不敢相信,“这,这怎么可能?”
玲珑看着她,笑道:“我从来不轻易相信巧合,我相信一切的偶然背后都有着必然。尤其是,当我察觉到你在刻意接近我之后,我更加怀疑你们的动机。”
“就因为这个?”舒绿乔觉得她不但心细如发,而且还极其谨小慎微。
“当然不止。”玲珑道,“当时你们凤梧山庄的人全部被杀,足见黑山双煞手段之狠辣,但是诡异的是舒青桐当时竟然只是被打晕过去,而以你的武功居然能从轻功极好的逐花宫弃徒手中逃到我们面前,这点不得不让我心生疑窦。”
月姬由衷的对她感到佩服,也不禁坦白真相道:“那些人是黑山双煞在附近劫杀的富商和镖师,没想到你居然能在这里看出破绽。”
“那么,难道在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们是九幽的人?”
玲珑轻揺螓首,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怀疑你们有所图谋,甚至怀疑你们有很大可能是邪道的人。但是真正让我确定你是九幽的人,还是在四年后,也就是四个月前在龙图山庄的时候。”
“龙图山庄?是申谋远的那时候?”
玲珑微微颔首,“还记得当时在后山的工场,你选择留下来断后吗?”
“记得。”
玲珑道:“其实那个时候我并没有离开。”
“什么?”月姬惊讶。
玲珑道:“当时我其实就躲在暗处,我亲眼见到真理教的娜希塔向你行礼,也就是在那时,我确定了你九幽秘海月主的身份。”
月姬心中的惊讶无以复加,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居然在初次相遇时就已露出破绽,她月主的身份更是早早暴露,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一切居然都有迹可循。
月姬苦笑,“难怪,虽然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但是每次计划的关键你好像都在刻意回避着我。”
玲珑沉默,默认她的说法。确实,无论是龙图山庄,还是潜龙帮,她都故意隐瞒她计划最关键的部分。
月姬想起来什么,认真的注视着玲珑,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可笑,“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我是九幽的月主,迷雾镇的事也是你早就算计好的?”
玲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看向千日红,千日红识趣的退出灵堂,留她们二人独处。
雁妃晚这时才道:“是。”
月姬脸色惨白,她神情惊恐的连退两步,看着她的眼神既羞愤又难过,“为什么?就因为想要取回傅部主的遗体,你连自己都可以出卖?”
她可以不介意玲珑的隐瞒,毕竟她对她也做过同样的事,但是,她害怕她欺骗她的感情。这是她们之间,唯一真挚的联系。
“不是的,”玲珑抓住月姬的手臂,眸色真诚,“我承认当时的事情我确实是顺水推舟,但是……”
“但是?”
雁妃晚望着舒绿乔的眼睛,“如果当时那个人不是你……”
“不是我会怎么样?”
玲珑的眼神由深转冷,“你要知道,没有人能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如果当时你敢让其他人来接近我,我一定会杀掉所有人,然后再杀死你……”
冷锐的眼神让月姬不寒而栗,她相信,她真的会这么做,“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玲珑颔首:“从你不惜在禁关现身杀掉允万福,我就知道你已经决定暴露身份。”
月姬叹息,“那时形势所逼,我也迫不得已,当时只有我有机会出手。可惜,杀掉允万福,我却没拿到他收藏的另外半张名单。”
“你当然不可能拿到那半张名单,”玲珑笑道,随即看着她,“因为那半张名单在我的手里。”
“什么?”月姬惊愕,瞪圆眼睛看她。
玲珑微笑,“其实在大师姐和小师妹之后,最先找到允万福的人,是我。”
“那为什么?”她刚想问为什么她当时没有说,想起她既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便也释然,“也是,那时我已暴露,难怪你会瞒着我这件事。”
玲珑继续道:“那半张名单早就被我暗中送到秦照颜那里,所以她手里的名单其实是完整的……”
“我明白了,”月姬恍然大悟,“秦小将军对外宣称只拿到半份名单,就是想让禁关潜伏的叛逆势力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她则派人暗中监控,转明为暗,占尽先机?”
玲珑颔首。
月姬续道:“想必后来她奉旨入宫,让她拖延进京时间,还有昆仑仙隐的保护也是你安排的吧?”
“没错。”玲珑点头道,“我是通过前代尊主联系到上官前辈的。她们昆仑玉京主张护世,当然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月姬无奈苦笑,“想不到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也难怪就连至上……就连暗尊也斗不过你。”
玲珑却道:“从佛道二宗被擒的消息传到禁关,我就知道你们准备对付我和小师妹。而对付小师妹最好的办法就是挑起她和霸佛之间的争斗,逼她和正道决裂。若是她们斗得两败俱伤,暗尊还能渔翁得利。”
“没错,元无真确实是这么想的。”
玲珑这时懊悔言道:“要挑拨离间天衣和霸佛,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在公孙繁身上做文章。其实当时我已经让纪师叔暗中保护她,至少别让她去做傻事。谁知,纪飘萍阳奉阴违,居然眼睁睁看着公孙繁身死……”
“等等等等,”疑惑太多,月姬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是说,你让纪飘萍去保护公孙繁,但是他阳奉阴违,没有这么做?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又为什么会袖手旁观?”
一时思绪纷杂,舒绿乔有些语无伦次。
玲珑直言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纪飘萍是沧海的暗流。”
“什么?”月姬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受到冲击。“他,你说他也是沧海的人?”
玲珑颔首,解释道:“他十二岁时被逐出家门,十六岁遭遇生死劫难,最后被暗流所救,送到琼楼,加入沧海。”
“原来是这么回事……”月姬恍然大悟,却仍心有余悸,“那他为什么要违背你的命令?”
玲珑语气遗憾道:“因为他知道暗尊的意图后,居然认同元无真的做法。他也认为,七师妹要是继续留在中原,长此以往,极有可能被武林正道收买。只有让她和正道反目,斩断她在中原的所有牵挂才会让她不得不回到云都,接掌尊位。为此,他甚至还仿造我的笔迹给剑宗的老祖宗暗递密信,告发大师姐和小师妹的私情,让她在中原再无立足之地!”
“原来是这样。”月姬感叹。
玲珑道:“其实我本来打算用更加温和的方式,但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尽力挽回。当禁关传来天衣和霸佛一战的消息后,我就知道正邪两道的人定会在七星顶设下天罗地网等小师妹自投罗网,就连邪道群魔也必会见机而动。所以,我通知季叔叔和上官前辈尽速赶往剑宗,却没想到他们竟在七星顶外被暗尊和鬼王挡住。”
玲珑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若非当时想起‘阎王书’的预言,我想我会选择在那时出手救出小师妹……”
“你真可怕……”月姬看着玲珑,由衷的感叹,“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在迷雾镇的时候……我想就算‘鸾凤鸣’的药性再厉害,就凭你的本事也不会受制于人吧?”
玲珑微笑道,“当然。就凭徐昭的那点手段,怎么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我当时的想法是,借由……这件事让你把我带回秘海……”说到这里,雁妃晚的脸颊微红,眼神却戏谑起来,“谁知道,某个小坏蛋有色心没色胆,吃干抹净之后,居然逃之夭夭……”
月姬登时又羞又恼又愧,“谁让你当时不说清楚,我是不想你陷进九幽的龙潭虎穴。”
玲珑笑着颔首,续道:“所以,回到剑宗之后,我让秦太师父放出我要成亲的消息,好逼你来见我。当然,对他的说辞是我要深入虎穴,救出被困的正道诸雄。”
“原来是这样,那果然是你的苦肉计。”
“是的。”玲珑话锋忽转,语气也变温和起来,她对月姬道,“显而易见,我真正的目的是要进入九幽,然后把父亲的遗体和你一起带出来。”
“我?”月姬没想到自己也在她的目的之中。
“当然,”玲珑道:“不然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弄到‘冥凤元’的解药?”
闻听她言,月姬耳尖微热,面染红霞,“那,那袁随和万松涛呢?晚儿你是什么时候联系上他们的?”
玲珑也没故弄玄虚,“其实早在迷雾镇之时,我就告诉过他们,一旦失手被擒,不要反抗,需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让他们先潜伏到九幽内部,然后静待良机。”
听到这里,月姬心中已然既是敬佩,又觉畏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是在什么时候,达到绝顶窥真境的?”
玲珑也没打算瞒她,“在我们离龙图山庄后,在我们打算潜入潜龙帮之前。”
“居然那么早?”她还以为是这次她回去剑宗之后。
“难怪,难怪你当时敢和我一起进入九龙岛。”
“是的,”玲珑道,“我不会轻易犯险,在进入九龙岛之前,我就已经做好强行出岛的准备。”
月姬感慨,“我想,若是他在这里听过你说的这些话,一定会后悔小看你,更后悔和你为敌。”
“他”指的当然是那位邪道之主的暗尊。
“玲珑雁妃晚,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