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但闻阵阵火雷爆破之声,震耳欲聋。然天衣站在雷火之下,若无其事,神色异常从容。
火雷爆响,硝烟弥漫。这硝烟极浓极大,近要笼罩周身十丈之地,烟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众人忙以袖掩面,不时发出咳喘之声。天衣左袖一挥,浓烟即时消散。再看地面,土煞具埋和刀鬼沈断俱都已不见踪影!
“圣主!”
白如练和柳银絮等人冲过来,看看地面浅浅凹陷的土坑,当时便怒道:“我们去追,绝不能放跑他们!”
说着就要带人去追。齐陆等人回过神来又立时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
“我等该死!我等知罪!”
作为部属居然还要圣主亲自出手相救,这何止是不成体统,更是倒反天罡,众人都觉此时此地实是羞愧难当。
风剑心抬手止住白如练和柳银絮,“慢着。”
白柳二人诧异又疑惑的望向圣主。风剑心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她望着七杀阁逃走的方向,冷笑,“无足轻重的跳梁小丑而已,就让他们去吧。”
“圣主……”白如练柳银絮显然不想将人放走,就连纪雪笙看着她的眼睛里,都有跃跃欲试的光芒。
风剑心却轻描淡写的说道:“邪道的豺狼也好,九幽暗尊的走狗们也罢,我们迟早都会对付他们的……或者说,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接着,她让众人起来。群豪站起身后,龙五爷大手一招,两个车夫就牵着四匹马拉着一乘轿辇过来。
当看到这乘轿辇时,风剑心其实是感到有些为难的。趴在山岗后的公差们更是感到震惊。
不说本朝,历朝历代轿辇这种东西都是天家的帝后及皇子王孙乘坐的,普通人家富贵到极致也只能搭乘四人抬或是八人抬的轿撵。
不过转念想来,江湖豪杰本就在礼法规制之外,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王候林立,各地称王称霸的枭雄叛逆不知凡几,便更没有人在乎这些天家规例。
风剑心看着这乘轿辇,虽然华丽富贵,到底没给她雕龙画凤,镶金嵌宝。为免寒众人盛意之心,还是走上轿辇。上辇时,没忍心踩着早已跪伏在地的“马凳”,轻轻跨步进辇。
“今后不必如此。”
“是。”
这轿辇虽不如皇家三十二抬的步辇宽敞,却也能容个五六在里面吹笙曼舞。风剑心见此,随即把顾商陆也叫上辇来。
顾商陆本来不愿,但见她眼中别有深意,索性也上辇同乘。
轿辇在前,向郦郡的方向前进。沧海各部各门的部主门主则骑马在辇后跟随,再之后就是擎旗佩刀的云都卫队。其余人等都留在陵河渡口的船上待命。
队伍浩浩荡荡,威风赫赫的向前方驶去。看得巡港官兵和那些个小民百姓是胆战心惊。
这架势,这排场,不是造反是什么?就这股势力,这支队伍,怕是郦郡守军也抵挡不住啊。
顾商陆上辇后,风剑心却没说话,看着辇外移动的景色,眼里似乎若有所思。看出她像是在等自己先说话,顾商陆索性也直接的问,“凭主上您的能耐,把他们全留住也不难吧?您把他们放走,这么做是有什么深意吗?”
风剑心轻摇螓首,若无其事的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沧海一踏入中原就大开杀戒不好,现在也还没到跟他们算总账的时候。”
“仅仅是这样?”顾商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怪胎。她越发的不能理解也无法看透她们的这位“主上”。
她的性情总是温和的,有时都让人感受不到她身为上位者的气魄和威压,甚至对待敌人时也怀着同样的宽恕仁慈。但是她的那份自信和从容却让人愿意相信和服从她作出的所有决定,相信她无论何时都能作出最正确的选择。
相信她无所不能,相信她能领导她们,相信即使是在绝境之中,她也总会有办法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说真的,她开始在这位圣主身上慢慢看到那位迦楼罗王的影子……
天衣注意到顾商陆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恍然失神,趁着之前的话题,风剑心索性对她道:“不过,说起算账,我倒是有一笔账想要让顾姐姐帮我去算……”
顾商陆回神,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眼神,心里咯噔乱跳,“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差事。”
“怎么会?”风剑心依然带着笑,“不过是想让你帮我去对付几个不成器的小蟊贼而已。”
顾商陆有些不太相信,“什么样的蟊贼,值得主上您这样惦念?一到中原,就如此迫不及待?”
说到这里,风剑心收敛微笑,脸色阴沉得像滴墨,晦暗的愤怒在她的眸底涌动,然而这种失控的愤怒和恨意只出现在瞬息之间,很快她笑着回道:“那些人的名字我待会儿会告诉你。”
“那我能知道你需要我去什么地方吗?”
风剑心的视线遥望远方,随即说出个让人意外的地点,“玉川翠屏湖,云影山庄。”
“云影山庄?那不是……”顾商陆感到很意外,主上要她去那里做什么?随即她像想到什么,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您是想让我去,找那个人?”
风剑心只是含笑,没有说话。
反而是顾商陆觉得不解,“我实在是不明白,都说小别胜新婚,您和她睽违三月,难道就不想见到她吗?为什么让我去?”
天衣的神情似乎有动容,也有些无奈,她苦笑着道:“因为我觉得,比起我,她现在更需要的是你……实在没有人比顾姐姐更适合那个地方,不是吗?”
听她这么说,顾商陆露出更加无法理解的神情,半晌,她道:“你心里清楚,适合不适合根本不重要,她真正想见的人,是你……”
天衣确实的感到困惑,像是短暂的衡量着什么,但还是道:“也许吧,我也很想见到她啊。但是现在,我和她都有自己的责任,和更需要去做的事。懂得取舍,这难道不算是一种成长吗?”
顾商陆无奈,“好吧,你要做什么决定是你的事,但是,我不会做什么取舍的。把她给我吧?”
现在这个“她”指的是谁,她们自然心知肚明,风剑心像是故意做出苦恼的神情,“就不能换个别人吗?四部四门的人你随便挑,我还指望她帮我安稳住巫山呢。你知道的,没有谁比她更熟悉也更适合黑峡谷这个地方,我也会更放心。”
顾商陆直接否定,且直言不讳说道:“我说过,我不在乎谁更适合,我只要她。你想要我去帮你的那个‘她’,就要把我的这个‘她’给我。至于巫山嘛,你可以让柳银絮,甚至许白师负责,若是主上不放心,我可以给许白师种上上百种蛊毒,保她绝无二心!”
风剑心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随即戏谑道:“以前从来不知道被称为‘天魔妃’的摩呼罗迦王是这样感情用事的人。今日幸见,真大开眼界。”
“是吗?”顾商陆反唇相讥,“我只希望到时候主上您见到她的时候不要哭出来……”
风剑心脸上的笑容消失,会不会呢?见到她的时候自己该不会真的会哭吧?
不,不会的。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可是沧海的圣主,被千千万万人敬仰着,倚仗着,怎么可能会这么没出息?
“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风剑心看着她道,“不过,我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你想要她,还得看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调侃道:“我可是听说,雾绡姐姐到现在还没原谅你呢。”
果然顾商陆的神情有些惆怅,但是却没有失望和沮丧,她道:“我有信心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重新接受我。而且,重温旧梦,再续前缘的过程也很有趣,不是吗?”
“好吧,”风剑心道:“那就祝你早日破镜重圆,抱得美人归。”
顾商陆轻摇螓首,道:“我和她从未破镜,何来重圆之说?”
见她们如此恩爱,就连天衣都有些羡慕。她还记得当时初见顾商陆的时候,她腿脚残疾,整个人都异常的阴郁冷酷,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的她,原来也会露出这种笑容啊……
风剑心暗暗感慨。
“那主上您呢?”
忽然,她听到顾商陆这么问,她一时还有些莫明其妙,“我?”
她以为顾姐姐问的是感情的事,一时有些羞赧和不知所措。
“我和良姜去玉川的话,您要去哪里呢?”
风剑心这才知道,她问的是她的去向。没有太多思量和顾虑,风剑心直言道:“我当然会去现在最需要我的地方……”
顾商陆颔首,与她对视,心领神会道:“也是,既然迦楼罗王……你的三师姐没有来,那就意味着……”
“远山不见我,我自见远山……”
随着陵河渡口这场声势浩大的朝拜落幕,风剑心和沧海重返中原的消息也如风行电照般不胫而走。
消息瞬息千里,很快传遍三江五河,九州十道,从此中原武林,正邪两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时武林震动,江湖惶惶。
天衣,这位曾经短暂轰动武林,威震正邪两道的天纵之才。自从七星顶天刑台一战后迅速销声匿迹,就在世人皆以为她已如流星般在刹那辉煌后疾速陨落时,三个月后,她的名字再度现身中原,震动群雄!
并且,随着这位不世之才的复出,她的身后还跟随着传说中的世外天宗——沧海魔道。那个在百年前给中原武林带来灭顶之灾的恐怖势力居然会再次出现在世人口口相传中。
这两个名字,单独拎一个出来都足以震动武林,二者同时出现,更在正道邪宗,诸门各派里掀起惊涛骇浪。
其威力之大,甚至让本来还激战正酣的正邪两派默契的休战罢手,惶惶观望。
毕竟,正邪恩怨虽由来已久,但沧海一旦出世,带给中原的就是平等的毁灭……
就这样,被视为天灾大患,祸胎魔种的沧海居然微妙的带来了武林中短暂的和平。
就在妖魔退避三舍,群雄坐立难安,正邪两道皆惶惶不可终日时,天衣归来的消息也终于在半个月后传到剑宗。
而此时剑宗的第二十八代宗主,风影之后的新任剑圣——洛清依还在界河之北的两界山,准备对南疆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