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洛宗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任轻任静虽然早就听说她剑退清源三老,平乱天枢峰的事迹,也曾听人传说洛大小姐如今的武功造诣已不逊于那两位老剑圣。
但现在亲眼目睹她的魔幻剑术之后,还是觉得这位洛宗主的武学境界确实的已远远超乎她们的想象。
别说她们,就是曾亲眼目睹洛清依一剑挑翻清源流和允正贤一脉的程琪也觉得匪夷所思。
那日洛师姐的英姿一直牢牢烙印在她的脑海中,洛师姐也因此和七师姐一起成为她憧憬崇拜的对象。原以为师姐那时崭露的实力已足以让她高山仰止,如今看来,都不过是她的一鳞半爪而已。
洛清依扫视群虏,眼神充满蔑视,那不是上位者的傲慢,而是对禽兽的鄙弃,“大齐的女人是不是水做的,我不知道。但剑宗的女人,身韧如铁,心快如剑!”
“你在胡说什么!”哈桑吉气急败坏的叫起来,“我问你,你、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你对他做了什么?”
洛清依淡淡说道:“没什么,我只是用风,把他劈开了而已……”
“用风?”哈桑吉嘴里喃喃,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当然不会相信她的鬼话。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用风把人劈开?就连他们纽克族能呼风唤雨的大巫也绝没有能把风招来杀人的神通……
难道,她真是天上的神仙?
不,这不可能!
“胡说八道,这定是你使的障眼法,你以为就凭这种小把戏就能吓倒我?”
哈桑吉还在强装镇定,脚步却悄然后移。
洛清依看出他的胆怯,却没在意。在她的面前,无论是胆怯退缩还是奋勇向前,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放心吧……”洛清依缓缓抽出鞘中的风息剑。这把由无形之晶锻造出来的神兵在峡谷摇曳的篝火中也只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流光。
“你不用理解我说的话,因为我会把它刻在你们的身上,让你们用身体来体会。”
“哈哈哈哈!”哈桑吉色厉内荏,张狂的叫道:“弟兄们,给我上!九部的男儿,岂能被这条齐人的母狗吓倒?给我上!”说着,一指缩在峡谷凹洞里的女人,“把她们也给我一块宰了!”
“是——”群虏高声回应,举着晃闪闪的弯刀就往洛清依这边冲来。
洛清依不紧不慢的吩咐,“去保护那些女人和孩子。”
“可是掌宗师姐你……”
程琪话音未落,洛清依就扬起从容自信的笑容,“放心吧,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本来还打算帮忙的程琪便立时住嘴。眼前的这位可是剑宗的新任宗主,继承“剑圣”之名的人。凭她的武功,这群蛮虏绝不是她的对手。
洛清依还好心提醒,“躲到石头底下,别冒出头来。”
任轻任静和程琪身形晃动,抢在群虏面前将女人和孩子们护在身后。
这时哈桑吉便已挥舞弯刀砍过来。这群蛮虏都是从南疆那种贫瘠绝地爬出来的,练的从来都不是花里胡哨的江湖把式,每一刀挥出,那都是杀人的技艺。
但是,也不是实战出来的技巧就一定能胜过名师传授的剑术。能够传承至今,追溯有源的门派,流传教授的都是历代通过厮杀搏斗,浴血奋战不断精进改良的,集各代所长的大成绝技。
除实战经验有所欠缺之外,得到技艺传承的名门弟子要远远强过凭藉本能磨砺出来的战士。
况且,名门大宗的弟子还能通过门派传承修炼内力。
有道是:有形无神,难称真传。形神俱备,方为大成。
何况,哈桑吉面对的是洛清依这种级别的高手。无论是招式还是内力,两人之间的差距都堪比天渊之别。
洛清依见他扑来,不慌不忙,她手中的风息剑转动,刹那间波光粼粼,流光四溢,哈桑吉就觉眼前晃过四道寒光,一瞬即逝。
紧接着他手里的弯刀便飞出去,还没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时,便觉手腕脚踝传来阵阵剧痛,整个人也随即扑倒在地。
红线慢慢绽开,鲜血从他手腕和脚踝处的伤口迸裂出来,染红身下粗粝的地面。四肢传来的剧烈疼痛和手掌脚掌的失控告诉他,他的手筋脚筋,好像已经被人割断了……
现在的他别说捡起弯刀继续战斗,就是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他趴在地面,痛苦的抽搐扭动,就像是一只将死的蛆虫。他嘴里呼哧呼哧的发出声音,如同一条苟延残喘的野狗。
群虏见此,无不惊骇。他们看着瞬间被放倒在地的百夫长哈桑吉,目瞪口呆,怔在当场,简直难以置信。
他们有的身体开始不住抖动,有胆小的,武器“当啷”一声坠落在地,整个人身体手足已发软,只恨不能夺路而逃。
“呼……呼……你,你,到底是谁?”
哈桑吉的嘴边开始淌血,两只眼睛都快要鼓凸掉出来。
洛清依的声音在他头顶盘旋,像是奏响地狱的梵音。
“剑宗,洛清依。”
哈桑吉的眼睛鼓得更加厉害,眼神里都是绝望和悔恨。
像他这样的刽子手,当然不会因为屠杀齐人而感到懊悔。真正让他悔恨的是,他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最不该,也最不想遇见的人。
恍惚间,他像是在哪里听过“洛清依”的名字,但真正要去想时,剧烈的痛苦让他根本无法集中记忆。
但是,剑宗的名号却如雷贯耳。
在族人奉命出征之前,大巫就曾经告诉过他们。齐民软弱得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他们的士兵也不过是群胆小的猪狗,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九族九部的勇士前进的脚步。
需要小心的是苍山那些用剑的齐人,他们像是狼群一样团结,也要比毒蛇更加难缠。
但是,比苍山那群人还要可怕的是,是西南的剑宗。剑宗的人比苍山还要强大,也更加的危险。就连无往不胜的虎豹遇到他们,最好的办法也是绕着她们走。
他心中无比悔恨,“救……救我……”
从他的咽喉里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洛清依慢慢走过去,俯视着他,犹如俯视将死的蝼蚁。
哈桑吉终于体会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哀和恐惧。他想,当时他们举起刀砍向那群猪狗时,他们也是这样绝望的吧?
“放……放……”
当洛清依以为他就要没骨气的乞求“放过我”时,哈桑吉的眼神突然狰狞起来。他用尽所有力气大喊,“提塞吉——咬死她!”
蛮虏惊醒,立时从怀里掏出骨埙吹响。诡异悲凉的埙声回荡在山谷,豹群突然发狂怒吼,它们的眼睛发出幽幽绿光,直直盯着那抹清雪般的颜色,龇牙咧嘴,缓缓地向她逼近。
洛清依面无惧色,她甚至还有心提醒程琪等人,“躲好来。”随即视线转回那群狰狞的花豹上。
七八头豹子咧着血口,露出锋利的獠牙,那副比人还要强壮和迅捷的体型,以及饥饿嗜血的眼睛,任谁看到心里都要发怵。
这个豹群的威力甚至比一队带刀披甲的百人士兵还要恐怖,这群南疆蛮虏就是倚仗着豹群的威慑力,未战而屈人之兵,因此无往不胜。
但是,在洛清依眼里,这些玩意儿跟花猫没有什么区别。诚然,即使是她,要是被豹群群起攻之,要是被它们咬住脖颈,也会被它们撕成碎片。
不过,她不会愚蠢的给它们接近的机会。
“无礼的孽畜,”洛清依冷笑,“你们吃掉大齐多少人?现在,也敢向我张牙舞爪?”
她的眼神,比万年的坚冰还要冷,豹群感知到她的杀意,立时毛皮竖起,顿时有些畏惧踌躇起来。
骨埙吹得更加急切,领头的花豹突然晃晃脑袋,发出狂躁的怒吼,豹群纷纷附和吼叫,随即如电般跃起,向洛清依扑来。
众女的心立时提到咽喉。
洛清依右手握剑,放在左腰,随即一剑向上斜劈。
不需要分别方向,不需要控制力量,眼前所见皆是敌人,皆是恶畜,皆是禽兽!
斩无赦!
众女躲在岩洞中,本来无风的峡谷霎时间狂风卷起,峡谷中烟尘滚动,飞沙走石。
篝火被剑风掀倒,火屑宛若流星四溅。一道剑光劈来,万道剑风跟随。
风剑心若是在这里,立刻就能看出这是她的招式——崩云。
一剑斩天,天崩云开。
和天衣的霜翎不同,风息剑出,劈出的不单是一道巨大的剑气,还能制造出无数细密却锋利的剑风!
这些剑风比剑还要利,比风还要快,无形有质,无坚不摧。
这就是风息剑的特性,一剑出,万刃发。整座峡谷前方都在洛清依的攻击范围之内。
嗤嗤嗤——轰隆隆——
恐怖的剑风吹过,岩壁徒留满壁的剑痕,就连地面都被这可怕的剑气生生削掉半尺!
豹群首当其冲,它们被卷进这狂暴的万刃洪流之中,皮肉被撕裂,筋骨被绞碎,积蓄在喉咙里的嘶吼还未咆哮出声,漫天的血肉散溅,蛮虏们和兽群已然一命呜呼。
狂风卷过峡谷,满地皆是残肢断臂,到处俱都尸首狼藉,就像一头愤怒的巨兽经过,犹如一场天灾降临,带来的只有无尽的毁灭!
侥幸躲在石堆后面苟活的蛮虏,看着深刻入岩壁的剑痕,惶惶望着同伴们残缺的尸体,一时骇然怔在当场。
恍如深陷噩梦之中,深陷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任轻任静和程琪见到此情此景,也是不禁瞠目结舌。她们预想过洛清依奋勇杀敌的场景,却从没想到,仅仅只用一招,群虏灰飞烟灭。
到最后,所有的惊叹和崇敬都不过是嘴边的喃喃,“好……好厉害……”
非但程琪,就连任轻任静也对洛清佩服得依五体投地,望着她的眼神,俱是憧憬和神往。
残余的蛮虏回过神来,已骇得魂飞魄散,不知是谁带的头,也不知是谁先发出的尖叫,群虏突然头也不回,抱着脑袋就往峡谷深处窜。
“跑……跑,快跑啊!她不是人!呜啊啊啊啊啊——”
南疆蛮虏尖叫着,发疯似的抱头鼠窜。还没跑出三四丈,就觉脚底大地骤然沦陷,天空陡然坍缩,忽觉头晕目眩,身体如负千钧!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脚上像是绊到什么物事,一阵剧痛传来,身体已然跌倒在地。
等他们“哎哟”惨叫着抱起腿来看,才发现小腿已然遍布伤痕,鲜血淋漓。
他们还不知境界为何物。只知道他们不知何时已然被困在这无法挣脱的囚笼之中。
正当他们心生绝望时,那道噩梦般的魅影愈来愈近,美妙的,冰冷的,索命的音符传入他们的脑海中。
“我说过的吧?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