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剑气纵横,狂风凛冽。洛清依随心所欲的在室中舞剑,强大的真气和剑风早已吹熄火把,时而还能听到石壁被震的酥脆,簌簌落地的声音。
一剑舞罢,洛清依最后只能以剑撑地,身体已然冷汗淋漓,心中却无比酣畅快意。仿佛体内积蓄的力量终于能倾泻而出那般的轻灵。
但此时她却大觉懊悔,心道:没想到我竟被剑意操控,险些失去神志。
回过神来,她又不免暗暗忐忑。适才她分明听到石壁酥裂之声,可莫是她一时失控,毁去这石壁中的剑阵经谱才好。
她凝神注目,望向面前的石壁,看到前面六幅石刻俱都完好无损,心中不由稍安,等发现那空白的第七幅光滑石壁出现裂纹时,一颗心便立时提将起来。
她长剑划擦石壁,火星重新点燃火把,接着洛清依便举着火把,忐忑的走到石壁面前。见石壁上果然出现裂痕,心中暗暗叫悔。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看到石壁浮起,墙面脱落,其中似乎另有乾坤。她举着火把凑近石壁,抬起左手伸指去按,这才发现这石壁并非是浑然一体,而是表面薄薄的一层石壁遮掩住里面的真正面目。
洛清依心中骇异。在墙面轻轻按触,石壁便开始迅速龟裂脱落,渐渐的显出里面真正的石刻来。
洛清依一边将火把照向石刻,一边触摸着石壁,喃喃读道:
“余纵横江湖二十载,驰骋天下,当世无对,唯败刀魔之手。自此归隐苍山,不问世事。至迟暮之年,闻吾友远走海外,遂创三式魔剑,遥敬故人,聊以遣怀……”
洛清依心中大震,扒开其余的石刻,继续念道:“此剑脱胎于故人魔刀,杀性极重,非意志坚韧,心如木石者不可用之……”最后她看到摸到的就是石刻主人的留笔,“安燕生刻录魔剑三式留待有缘人……”
留下这石刻的居然是苍山剑派的创派祖师安前辈?洛清依心中涌起惊涛骇浪。然而等她要继续看下去时,却发现石刻戛然而止,她照遍石壁的每个角落,就连另外两块石壁也敲过,都没发现剑尊所留的所谓“魔剑”。
洛清依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心痒难耐。就像是食遍天下的老饕肚里的馋虫发作,让她如饥似渴起来。
若是她本来不知道还好,现在让她知道这石室中竟刻录着一门五百年前的先贤大家的“魔剑”,她怎么说也是练剑之人,剑宗之主,对剑法的求知好奇比老饕对美食的执着也不遑多让。
她练不练不说,今日非要将它找出来不可!
但她敲过每一处石壁,发现除第七幅里面是空心之外,其他石壁都没有机关,更没有暗格和文字。甚至就连她打坐过的石床底下那条于慧中告诉过她可以通往外面的暗道她都找了出来,但除此以外,她没发现其他任何的蹊跷。
忙活大半时辰之后,洛清依也不禁有些心灰意冷,她甚至开始觉得这所谓的“魔剑”或许就是那位苍山祖师给后人开的一个玩笑。
最后她身心俱疲的躺回床上,脑海放空,眼神恍惚。火把就被她插在宫灯里,即将燃尽。
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什么,霍然坐起。
她的视线落在那三盏宫灯上,有些不解的疑惑犹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她一直就觉得这些宫灯很奇怪,却一时想不明白怪在哪里。
现在她躺在石床上时终于是觉察出异常来。
无论是宫灯摆放的位置,还是数量都太诡异了。一般来说离床这么近距离根本不需要三盏宫灯,而且宫灯的位置不是在石室的四个角而是全部摆在床边的位置也相当古怪。
莫不是……
洛清依心中生疑。她开始检查起这三盏宫灯来。这里应当少有人至,宫灯表面都落着一层薄灰。
洛清依仔仔细细的检查过灯座和灯柱,发现灯柱内里是实心的,灯座底部是铸死的,根本无法移动。
最后,她的目光落向宫灯的灯壁。她取来火把,凑近查看。当她从上往下看时,就发现四方型的灯壁的一面似乎比其他三面要厚一点。
她怀疑这里另有乾坤。于是将手伸入灯内开始检查灯壁,忽然她眼睛倏亮,暗叫有了。这灯壁里面果然另有乾坤!
她在灯壁内侧摸到了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纹路,摸上去就像是文字和图形。
洛清依心中大喜,随即摸到某个暗扣,外层的灯壁居然就这样被她卸下来。
难怪她觉得这面的灯壁有些与众不同,原来面向她,或者说面向石床那面的灯壁居然是双层的!
外层的灯壁脱落之后,露出内层灯壁,洛清依凝目望去,将目力发挥到极致才勉强看清内层灯壁上有镂空的文字和图形,但从她这里看,灯壁上的文字图形像是相反的。
洛清依随即明了。她将火把伸进宫灯内,点燃灯油。宫灯被点亮之后,光线透过灯壁,在石壁处投影出文字和图形来。
正好就落在第七幅的位置。
洛清依不禁为这精巧的设计暗暗称奇。没想到这第七幅剑谱的奥秘,就藏在这三盏宫灯中。
洛清依顺着光影望去,最先看到的是灯火投影出来的四行小字,字曰:
世间本无十方阵,此剑初成泣鬼神。
争雄称霸不可用,斩妖诛邪用吾锋。
这四行字上说的清清楚楚,剑尊前辈的魔剑太过霸道凶悍,甚至不能用来与群雄争锋,只能在斩妖诛邪之中使用。
见他说的玄乎其玄,神乎其技,洛清依心中更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剑法,能让剑尊如此推崇?甚至能当“惊天地,泣鬼神”之誉。
洛清依收敛心神,顺着剑尊留言看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五个字——“八荒荡魔剑”。
洛清依心知她擅学别派武功并非光明磊落之举。但此时的她已被这称绝当世的无上剑法所吸引,此刻竟已忘却门户之见,宗派之别,一心只想看看这三式魔剑是如何玄妙神奇。
哪知她这一看,心中竟生骇然。
原因无他,缘由当她顺着剑谱图形在心中演练修习时,她骇然发现,这招剑法根本不可能练成,甚至根本不可能存在!
这八荒荡魔剑号称一招,却有八式。这八式练起来原也不难,但这剑谱中竟然要求一个人同时间在八个方位使出八种招式。这岂非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人无分身化影之术,岂有一瞬千击之能?
这瞬间,洛清依甚至怀疑这是那位前辈的恶作剧。否则要如何解释这种根本不可能练成的剑法?
洛清依暗暗思量,她想:一个人是无法同时分身八处使出八种招式的,若是八个人在八个方位同时合击倒是有可能。
如此,这门“八荒荡魔剑”便不失为一座剑阵,但洛清依继续观摩审量,又觉得这“八荒荡魔剑”若只是一座剑阵倒也无甚高明之处。
那位剑尊前辈苦心孤诣数十载领悟出来的剑术又岂是如此平庸无奇之物?这样的剑阵又谈何“斩妖诛邪”?
这其中定是有她未曾意会之处。
洛清依凝神静气,盯着石壁怔怔出神。不知不觉之间,她意识飘远,魂灵仿如出窍,看着石壁上的光影人形,居然看出错觉来。
那些摇曳晃动的人影慢慢的,居然像是挣脱束缚,活动起来。在她的眼前,在她的脑海中飒然舞剑,高妙绝伦。
初时只有一人舞动,随即一分为二,二变成四,四化出八,每个人像是各舞各的,又似乎招招式式前后连贯,纵横一气!
渐渐的,石壁上的八式剑法竟然慢慢融合贯通起来!洛清依登时便如醍醐灌顶,骇异回神。
她心中暗暗叫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
若非她礼仪修养俱在,她简直要恨不能当场蹦跳起来。
原来这“八荒荡魔剑”并非是要求她幻化千身,而是让她迅速在八个方位游走,每处游走时便使出一招剑法,真正的精髓并不在她如何使出八种剑招,这招剑法真正的难点在最后如何将八剑合为一击!
关键不在如何出招,“魔剑”的真髓在收招的瞬间!
洛清依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等她意识到这招的真髓要义时,也不禁为前辈先贤的剑道叹为观止。
若真能以一己之力使出八种剑式,此招当真无愧“魔剑”之名!也难怪敢有“惊天地,泣鬼神”之言。
她身随意转,剑随心出,在第一剑还未收回时便已挥出第二剑,紧接着是第三、第四剑。随着她的剑愈发疾快,她的剑招愈发纯熟,这石室中的残影也越来越多,剑气愈发凝实。
等到她将这“八荒剑”使出三轮,再看这石室,石室中已能看出三四道残影。她便愈发的笃定她剑法修炼无误。
重要的不是如何快速的使出这八种剑式,人的速度终究会有极限,纵是轻功再高者也无法做到比闪电更快。关键的是怎样让使出八剑的剑气凝而不散,实而不虚。
好在洛清依身怀风玉,天赋异禀。尤其是对剑气的控制,当世无有出其右者。就算是武功境界比她更高的风剑心,要论对剑气的操控也不及她。
毕竟剑气的本质就是将挥剑时产生的气流极致压缩,成为能切金断玉的无形之刃。气流就是风,而洛清依恰恰最擅长操控风。
等到她将这八荒荡魔剑的身法、方位和动作全数烂熟于心,看着即将燃尽的宫灯,洛清依只能接着点燃第二盏灯,继续修炼第二种剑法——“九霄天诛剑”。
最后则是第三种——“十方灭魔剑”!
每看一招,洛清依心中便愈惊异。这九霄剑虽只比八荒剑多出一式,威力却要强出一倍,当然修炼的难度也要高出一倍不止。而这最后的十方剑比之九霄剑以此类推,亦然。
直至洛清依看完全部“三式魔剑”的剑招图谱,心中不禁骇然,对那位剑尊前辈更是敬服得五体投地。
这世间竟有如此玄妙通天的剑法。
这“魔剑”的剑法之高,威力之强,设想之奇,修炼的难度之高,实属当世无对。
她也终于理解剑尊为何会有“此剑不能与世间豪杰争锋”之言,非是剑法威力不足,而是此剑若出,必要见血而回!仅仅见血尚不能满足“魔剑”的渴求。可以想象,等同于八位先天高手的一剑若是打在同一人身上,中剑之人,必形神俱灭!
这“三式魔剑”不是杀性极重,而是这本来就是为“杀”而生的剑法。
这招一旦使出,便绝没有半途收剑之理,更无点到即止之说。处在剑式中的人除灰飞烟灭以外,没有第二种结果。
也难怪剑尊会说“非斩妖诛邪不可用”之语。
这实在是这世上最凶悍狠毒,也最霸道魔幻的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