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会成为如今的模样。
——我又能,如何帮你呢。
女人掌心拢起浓密发丝梳着,忽而微笑着启唇,用那种让人生不出半分恼怒的柔软腔调。
“妾身听闻李探花重情重义,尤其是对义兄,对么。”
“江小姐想问什么?”
林诗音是个极聪明的女子,更何况这算不得什么隐秘,她也没从江晚话里听出恶意。
“妾身家中有种说法。”
江晚不紧不慢拿起圆镜,好让林诗音看得见她的新妆容和发型,镜中映出女子微怔神色,脂粉遮去苍白与哀愁,随着身后女人的喃语,眼眸浮现出笑意,好似枯萎的花重新绽放生机,美的惊心动魄。
“何必让自己成为被动的那个呢?”
“您不想成为被随意转让的物件,对吗?”
没人知道那天江晚和林诗音后来究竟谈了什么,但总之那天过后林诗音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起来,心情舒畅,龙啸云和李寻欢的破事也没再影响她半分。
和离,打点行装,出远门游历,一气呵成,不过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总之,那天下午林仙儿回来的很晚,神色有些不大好,林诗音和江晚见此便提议早些回去歇息,临走时江晚似乎从林仙儿的眼神里读出几分怨毒,但并不多在意。
副本里时便极少有人能伤她,更别说这个毫无神异手段世界的人。
回到房间,安静下来的环境里,江晚拿着小铲子和一包土壤,忽而很想和人说自己的疑问,她以往生活的环境没有可以日常交谈的存在,倾诉欲被最大限度遏制,个人感情压抑到不存在,而这是头一次突然很想和别人说些什么。
江晚拿起上午写了一半的信件。
——近来兴云庄的案子,总有人询问妾身的看法,可妾身并不擅此道,又人微言轻,于情于理似乎都不该作评。
更何况冗长的黑暗里,从来没人告诉过她可以拥有自己的思想,这具皮囊和灵魂被塞得满满当当,可去除他人的部分,却空空荡荡,
江晚垂眸,笔尖停顿半晌,还是在信的末尾添了一句话。
——花公子认为妾身该如何想呢?
………
……
…
“小姐,你是江家的孩子,只需要听老爷夫人的话就好……”
“晚娘,你是被我们寄予厚望的女儿,只需要端庄美丽,嫁个对家族有利的男人……”
“阿晚,你是我的收藏品,所以只需要保持现在的模样就可以啦……”
午夜,江晚骤然从噩梦中惊醒。
房间漆黑寂静,窒息感压迫着不存在的心脏,模糊不清的隙语仍萦绕在耳边,分辨不清是谁的低语,带着数不尽的恶意和执着,几乎将她淹没,可她明明已经很久没有睡觉和做梦了。
女人的十指因不安无意识收拢,长指甲划过木桌表面,尖锐刺耳声线唤起傍晚的记忆迟钝回笼,面前是土壤装了一半的花盆,她似乎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
消息框里,凌三孜孜不倦发着一条又一条案件实况,关于线索,推理,新结识的好友,和他人的打斗……光是看着文字就能想象出现场是怎样的热闹。
江晚知道也相信,在他和陆小凤的不懈努力下,梅花盗案子的真凶想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但她突然不知如何回应。
这一切似乎都与江晚无关,她自始至终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像标本一样静止不变是她需要做到的事。
今晚没有月亮,漆黑浓重压抑,死人墓般的孤独寂静里,江晚忽然闭上了眼睛,好似蝴蝶合拢翅膀,任由防腐的潮水淹没。
——害怕的话,就不要去看,不要去听。
女孩带着蛊惑与引诱的甜腻声线将她包裹,扯进深渊与地狱。
——也不要想,不要思考。
——物品怎么能有自己的想法呢?呐呐,你不是一直这样认为吗?
啊,妾身,我,是这样认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