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皆无亏负’,别人自然都对得起,于自己良心更不亏。那可对得起我?”灯火下妻子笑得更眉目流转起来。
“本是对得起的,如此一问,却是自然对不起了。”他心下明白,顺着她的话头笑着回了,半跪坐在床上道,“但凭郑医官发落。”
这一折腾就到了快四更天,又都不困了。他半靠在对方身上歇息,深吸了一口气,又轻叹一声,附耳道:“天要亮了,趁现在起来看看月亮?”
这是罕见烧灯续昼的一夜,床头的一点烛依旧飘着。他看对方发髻半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脸上还微微笑着,却只一动不动似睡着了。他知她自然未歇,也不催,只就着烛火看;不多时,郑清平突然睁眼,挑眉回望他,披衣道:“来。”
她将帘子扯开一条缝,东边早已经显出亮色,整个天空的颜色绚烂得惊人,蓝的紫的红的粉的白的黑的。又是圆盘一样的月亮,在西边屋脊上半挂着,因着天光,成了浅淡的白色。
他们仍旧安静并肩坐着看,直到天光彻底将月色吞没。
“待今日夜里,又会极好看。”他低声道。
“嗯。”她盘腿坐起来,又安静了一会儿,晃了晃他道,“眯多半个时辰。我昨日已先去报了到,今日午时前,我们需一道去吴相公处点名。”
“午后我还得去医几匹马。你又要去与人接生……”
他们随口说了几句手头的工作,依旧同床共枕,很快就都睡过去。这种糟糕的作息往日也多,但向来都是为公务的,为私的却只有今日这番。郑清平笑着叹了口气,彻底睡过去前又习惯性地把手搭在对方脊骨上。
少有的梦境这次来得很快,梦里又是暗夜里一派模糊血色,血光在空中飞溅,直直溅在那本不该染上任何东西的明澈月盘上。那个她奔走于其下,声嘶力竭的呼喊荡开来,喊的那个名字却怎么都听不清,只颠倒回响、不绝于耳,一切都被无情切割、迅速震碎,化为齑粉,匆匆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