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飞。”

许青山望向窗外，视线被对面的楼房遮挡。

“我被炒了。”他说。

他语气平静，没有刚开始那样慌张混乱，这是发泄过后的疲惫，让他再提不起一丁点力气来。

余飞微微一顿，没说话。

楼下穿来小孩互相追逐打闹的嬉戏声，偶尔夹杂大人的叫骂，老楼房隔音效果不好，还能听见对面人家在厨房乒乒乓乓做饭的声音。

“我总以为，我已经返到正常人的生活了，以前的件件桩桩都是一场噩梦，我梦醒了，一切都是好的，哪怕有不好，都会变得好起来的。”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话都艰难，声音沙哑，但他还是说着，慢慢的。

“我认为的正常生活，在他眼里，不过是动一动手，就可以打烂的玩具。”许青山说着，便苦笑出声。

余飞没接话，只是帮他将杯子里冷掉的茶水换成热的，过了一会儿后，才说：“不想笑的话，别笑，难看。”

许青山看着他，这下倒是真的笑了。

“你还是同以前一样，不会安慰人。”许青山说。

余飞：“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许青山在港湾的家是没有办法回了，他也没听过许青山提起他的家人亲戚。

许青山愣了愣，随后看向窗外，有些喃喃地说：“天涯海角，总是有路的。”

“如果你觉得城寨不算一个太差的地方的话。”余飞说。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许青山瞳孔微微一缩，望过来。

“这里到底没有那么便利，环境都算不上很好。”余飞继续说。

许青山好一会后才回神，他露出一个笑容，和以前一样用轻松的口吻说：“说的什么话。你住得到的地方，我怎么就住不了？”

……

和许青山说的那样，他很快便适应了在城寨里的生活。

许青山没有选择住在余飞那儿，他用自己的积蓄在余飞诊所的附近租了个房间，房间租下来后，余飞帮忙收拾了一阵。

空间不大，采光一般，阳台处生锈但爬了不知名藤植。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余飞问。

许青山：“找点散工做着先吧。”

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虽然不少，但大部分都用在了买房和买车上面，早就剩余不多。他不能在这里坐吃山空，需要到附近去找一些散工。

“附近卖烧腊的李伯刚好要个打荷工仔。”余飞淡淡道。

许青山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调侃自己，笑了：“所以说，你是想做我老板？”

“我的意思是，我这边不缺你一口饭，你可以多休息阵，不用急住搵工打。”余飞道。

许青山摇了摇头：“算啦，总是要打工的。在医院是老板的打工仔，在烧腊档不一样都是老板的打工仔？”

看他意思很坚定，余飞也就放弃了让他先到自己这边来过段日子的想法。

虽然这附近就只有烧腊档在招工仔，但许青山还是找到了一个辅导小孩子功课的活计。

城寨里有不少居民会送小孩子去上学，尽管多数上到中学便辍学，但也有些是有希望考大学的，会努力读下去，课后辅导功课弯道超车的小班也就这样应运而生。

小班在居民楼里，招收了二十来个孩子，许青山也是凑巧找到的小班，见小班里的辅导老师只有一位，面对这么多孩子，辅导起来未免吃力，便上去毛遂自荐。

知名大学出身的他成功了，月薪水虽然低但能够在城寨里不愁吃喝了。

许青山感到很高兴，余飞为表庆祝，请他去吃饭。

请吃饭其实也是在余飞那儿吃，菜都是余飞准备的，都是家常菜，除此之外还买了烧鸭，相对于往日丰盛很多。

两个人吃着吃着便喝起酒来，便宜的啤酒和廉价的香烟，让许青山一时间也恍惚。

“好像返到我们还读书个时阵了。”许青山说。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余飞也是，还是导师眼中的好苗子；徐阳阳稍逊色于余飞，但同样得到导师的重视；郑威虽然嘴上喜欢刻薄人也喜欢装阔佬，但本性不坏，大家起哄说请客吃饭也是会真的请，从来不吝啬；李鸣话少，老实人一个，对徐晓妍一见钟情但碍于徐晓妍喜欢余飞而闷闷不敢上前。

还有个谁呢……还有他认的一个干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