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压得很低,将城市最后一丝余晖吞噬。
余飞走在回去路上。
路灯昏黄,勉强照亮夜色。
他去垫付医药费的时候,看见了许青山的医药费——一串能压死绝大部分普通人的天文数字。
余飞没有再多朋友,白天跑遍了所有可能借到钱的朋友,得到的只有摇头与无奈的叹息。
他几乎掏空,却连那巨额账单的零头都凑不齐。
前路茫茫。
啪嗒。
一滴冰冷液体砸在他额头。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倾盆大雨,毫无预兆,骤然降临。豆大雨点密集砸在地面,溅起无数水花,瞬间将夜色笼罩在一片喧嚣雨幕里。
余飞没有躲。
他任由冰冷雨水浇透衣衫,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却远不及他心中冰凉。
仰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个场景,何其熟悉。
他脑海中,陡然闪回另外的无数个同样暴雨倾盆的夜晚。
他听到肖宁死讯时,天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雨。
所以陈阳辉才会习惯性在雨夜时来找他。
他自嘲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事实上,他还是哭不出来。
他低下头,准备继续前行。
就在他视线落回前方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前方不远处的街角屋檐下,静静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面倾斜,遮住了大半身形。昏黄的路灯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西装革履,与这片破败的街区格格不入。
雨声很大,世界很吵。
但余飞的心跳声,却在这一刻,盖过了所有杂音。
他认出了那个人。
男人似乎也看见了他,收拢伞面的倾斜角度,露出整张脸。毫无表情,眼神深邃,平静注视着他,没有一丝波澜。
四目相对,隔着茫茫雨帘。
没有言语,没有问候。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雨水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这个冰凉夜晚。
许久。
男人迈开脚步,朝他走来。皮鞋踩在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涟漪。
他走到余飞面前,将手中的黑伞,举到了余飞的头顶。
伞面瞬间隔绝雨水,同样遮天蔽云。
男人什么都没说。
余飞也什么都说不出。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无声。
……
一间雅致的茶室内,上好的沉香木屑在兽首铜炉中,燃起一缕细细青烟。
陈伯闭目养神,靠在太师椅上,手指随着桌上播放的粤剧录音,轻轻敲打着节奏。
花旦唱词期期艾艾,锣声锵锵,黎宫祥恭敬站在一旁,垂手侍立。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