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港城边缘区并不安静,霓虹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海腥味与垃圾腐臭。
他缩在巷子之间的夹缝里,后背是长满青苔的砖墙,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发颤。
这条夹缝窄得只能容下一个成年人侧身站立,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的藏身之处。巷口堆放着几只黑色垃圾袋,气味刺鼻,但也替他挡住大部分视线。
外面的街道上传来好几辆摩托车发动的引擎声,马达轰鸣着从远处驶来,又渐渐远去。
秦周齐屏住呼吸,等声音完全消失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已经逃亡了多久,也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合过眼了。
他开始闭上眼,回忆这三个月的逃亡路线。
最初是码头,他从警方的围捕下逃脱后直奔码头,想搭一艘货船离开港城。
船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收了钱答应得爽快,转头就把他的行踪卖了。
那一夜他在集装箱堆场里躲到天亮,子弹从头顶飞过五六次,左臂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
然后是郊外的废弃厂房,他在那里浑浑噩噩地藏了几天,靠喝周围的积水撑过去。某一天夜里他试图翻墙离开,却发现厂房外围已经被人盯上。他无从分辨这些人是哪里来的,但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最后他又回到那片树林。
开始他与萧成礼为了争夺的那只箱子,径直冲入树林,两败俱伤;而如今他又回到这里,树林还是那片树林,树干上还残留着当时打斗的痕迹,但他翻遍了每一寸土地,拨开了每一丛灌木,甚至试图用手挖开几处松软的泥。
箱子不在了。
那个他和萧成礼拼命抢夺的箱子,本该是他最后的筹码,就这样凭空消失。
秦周齐蹲在树干下,双手插进泥土里,指缝间全是湿冷的土腥味。
他没有力气发怒,也没有时间去绝望,只能平静地接受——眼下的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绝望更解决不了。
没有箱子,他就失去跟人谈判的资格;上面那位不再需要他,本家这边跟他有仇怨的想借此除掉他,青雀堂的人更不可能放过他。
他即将变成一颗弃子,一个知道太多却又拿不出证据的活口,对于上面人来说最危险的废物。
秦周齐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土,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杀萧成礼。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冲动。萧成礼还活着一天,上面那位估计就多一天不安心。那边碍于某些原因不能亲自动手,但此刻沦为亡命徒的秦周齐可以。
萧成礼如今被囚禁在疗养院里,口齿不清,半疯半傻,杀他比杀一只鸡还容易。上面那位不仅不会追究,反而会乐见其成。
这算是他示忠,让那边网开一面,最起码能留他一条命的机会,虽然迟了,但总比没有强。
他花了五天时间摸清疗养院的地形。
疗养院偏僻,坐落在港城东面的半山腰上,三面环山,一面朝海,远离市区;总体规模不大,一共四层,萧成礼住在第三层最里面的房间。院区外围有一道两米高的铁栅栏,上面缠绕着铁丝网,但年久失修,东侧有一段栅栏的底部已经松动,成年人侧身可以挤过去;安保力量也谈不上严密。
看守萧成礼的人只有三个,分两班轮换,白班两人,夜班一人。夜班守卫秦周齐观察过好几次,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伍老兵,每到十点就会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打瞌睡,直到十二点半才会醒来去巡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