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周齐没有动。
那人也没有动。他就那样站在窄巷口,既不往前走,也不退开。
沉默持续了几秒。
“秦周齐。”那个人开口。
陈述句,这个人知道他是谁。
秦周齐心脏猛跳了一下。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去问什么,再多问题在当下的情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慢慢站起来,后背离开墙壁的时候,砖墙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那是汗水。
他站直身体,面朝巷口那个人,那个人没有让开,还往前走了一步。
步伐迈得很慢,能让秦周齐有足够的时间做出任何反应。
但秦周齐没有动,他在等对方下一步动作。
又是一步。
现在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五米,巷口外昏黄的光从那个人身后漫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边缘线。
秦周齐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一张年轻的脸,三十岁左右,五官清晰,眉骨高而平,鼻梁笔直,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眼窝微微凹陷,瞳色很深,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那双眼睛看着秦周齐,目光不锋利,也不温和。
审视,衡量,在冷淡地评估他的价值。
这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面料看不出材质,但剪裁考究,肩线服帖,不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成衣;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衫,领口刚好遮住喉结;裤脚落在一双深色皮鞋的鞋面上,裤线笔直,没有一丝褶皱。
在这样一条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的窄小巷子里,这个人的干净与整洁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萧成礼的事,”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做得好干净。”
秦周齐心下咯噔,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放心啦,”那个人继续说,语气带上些许笑意,“现在不会有人要你条命了。”
秦周齐没有接话。
“你一时间不信,好正常。”那人说,“但你现在的处境,已经没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了。”
这话很直白,但秦周齐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靠在墙上闭目时也正是在想这个问题。
他太久没有吃过东西,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左臂的伤口如果再不处理,感染会要了他的命。他身上没有干净的绷带,没有消炎药,甚至没有一口干净的水。他可以在巷子里再躲一两天,但这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他需要帮助。
而那个人朝着他,伸出了手。
……
鱼仔这些天一直奉命跟在陈玉华身边跑来跑去。
他在车里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盯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
他习惯性想抽烟,但因为陈玉华大小姐讨厌闻到烟味,他也就只能忍着不抽,免得又被抓着叨叨一阵。
说来也憋屈,陈玉华不敢说他大佬,倒是敢揪着他的各种小尾巴开始絮絮叨叨。
鱼仔还是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但目光有些涣散。
其实他多多少少看得出来,自己大佬是不喜欢陈玉华的。
他摇了摇头,随后给自己先敲了一记脑门。
“你在做咩?”买完东西拉开车门进来坐的陈玉华正好瞧见他自己打自己脑门,有些疑惑。
鱼仔嘿嘿笑,忙不迭去开后备箱,和紧随而来的店员将买好的大包小袋塞进去。
等到他上车,陈玉华才说:“去儿童医院。”
鱼仔应了一声,发动汽车便一脚油门离开商场。
其实不需要陈玉华开口,光凭陈玉华刚才进出商场的样,他也知道陈玉华是要去看小孩。
看小孩这事倒也没什么,大佬也没有跟他说不许他跟着陈玉华去就是了。
他在前面颇有些心不在焉地开车,陈玉华也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走了神。
她从爷爷的话里意思早就猜出陈阳辉有旧情人,也很清楚陈阳辉的心不在她这里,陈阳辉前面也一直有在告诉她,他不可能喜欢她。
可她还是在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去想一点微妙的可能性。
不撞南墙不回头,说的就是她这样的。
陈玉华不由自主地想起来那个在医院ICU病房外,与她擦肩而过的身影。
那个外形条件很不错,迥异于普通人的男人。
她倒不至于朝秦暮楚,只是莫名其妙的,女人特有的第六感让她感到隐隐不安。
车子驶上大桥的时候,陈玉华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她抬手拢了一下,目光落在后视镜里。
“诶。”她唤了一声前面开车的鱼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