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利安大港码头附近的小镇,比阿诺瓦想象中要破旧得多。
他下车时被没浇平的柏油路绊了一下。
湿气迎面扑来,整座小镇让他想起锈蚀到倾塌的旧船体——一具早已失去生命的骨架。街道狭窄而曲折,两侧是低矮的石墙和褪色的招牌。
这个点,街上只有酒吧还开张了。
风一阵阵刮来,把他的外套吹得贴在身上。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把领子往上提了提。
“她怎么会选这种地方……”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推开酒吧门,闻到烈酒、烟草,还有木板发霉的味道。吧台那边传来零碎的笑声和碰杯声。
这里和外面死气沉沉的光景形成了反差。信息素交缠在一起,普通人里混杂着哨兵和向导,没有任何秩序可言。
他本能地扫了一圈室内,确认出口、盲区,还有可能藏人的位置,条件反射地做完这些事,确认没有明显异常,才往里走。
林赛坐在靠墙的位置,融进了阴影里。这位置选得很巧妙——背后是墙,正对着门口,侧面可以看到吧台和外面的街道,几乎没有视野死角。
她神态紧绷,看上去心事重重,时不时抬头看门口,似乎随时准备离开。
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有人被他撞了一下,骂了一句,他也没理,拉开椅子就一屁股坐下。
“喝什么?”林赛问。
一向馋酒的他这次只点了一杯柠檬水。
等服务生上齐了饮品,他身体微微前倾,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需要你帮个忙。事关艾勒里·奎因,我只能想到来找你了。”
“……什么忙?”
“你用我的医疗账户开一些抑制贴出来,他急着用。”
林赛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违法的。我知道你跟他感情好,但你不能用这种私人感情来胁迫别人做出牺牲。”
“对不起……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老大……他好像对你有些不一样,我以为……”
“撇开这些不谈,客观来说,你的方案不是最优解。我不会答应的。”
“先听我解释,好吗?”阿诺瓦早就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艾勒里答应诺克夫人的要求回去训练新兵,也是为了拿到药。但她给的药太少了。这剂量放在几个月前还管够,现在根本控制不住了。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果然,还是记忆缝线的副作用。
林赛皱眉:“那康缔急诊那边的配额——”
“被限额了。是这样的,他上次去开药,值班医生要求做精神图景监测,他不同意,就被当成瘾君子了,现在直接给拉医院黑名单了。”
林赛叹气:“……哪个同事这么较真?”
“谁知道呢。”阿诺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你用我的名义开一些抑制贴出来,还有芙罗拉的,我们这边有两个人的账户,可以给他再维持两年。”
“不行。”她拒绝,“抑制贴是严格管控的药物。一旦被查到,我的执照会直接被吊销。”
“这么大的国家,一年要开多少处方?你少开几次,没人会查的。求你了。如果真被发现了,我就说是我强迫你的。我来承担一切后果。”
他平时一向吊儿郎当,从未用过这样严肃的语气说话。林赛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他救过我,不止一次。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管。最近他……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很糟糕。”
“我知道。”林赛低下头,眼神晦涩难懂。
“你不懂,你又没打过仗!”阿诺瓦激动地说,“你没有经历过他的痛苦,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
“就算我无法像你一样共情他的痛苦,”林赛打断他,“但我向你保证,我和你一样重视他。”
阿诺瓦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而林赛根本没留意这些,她只是思考着——艾勒里现在的状态,大概已经没有多少回旋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