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越来越快:“我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他的健康问题了,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我向你保证,那是我从医学角度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但是眼下,他应该克服这暂时的痛苦。”
“不,他克服不了。”阿诺瓦垂下头。
“他可以做到,他明明活着从战场回来了。”
阿诺瓦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没有一点轻松的意味,反而相当烦躁。
他猛地往后一靠,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手掌重重压在桌面上,咬着牙说:“你们所有人都把他当做战争英雄,可他根本没想象的那么坚强!他不是圣人!”
旁边有人被动静吸引,朝这边看了一眼。林赛示意他小声一点。
阿诺瓦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桌面:“你知道他第一天上战场是什么样子吗?抖得跟筛子一样,站都站不稳,就像一个完全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那时谁都没想到,他后来会变成战争英雄。”
林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第一年结束的时候,他开始变得暴躁,动不动就发火,挑衅同伴,顶撞前辈。他是空降到QUEEN队的,那种失去本名、来历不明的家伙……这样的年轻人却被提拔成队长,这本就让他处境艰难。打过仗的前辈根本不可能服他,尤其是最开始他总是战败,他们逮住机会就狠狠羞辱他。”
“……”
“第二年……他又变得不一样了,是另一种不对劲。不是崩溃,是麻木。杀人对他来说,变成了流程一样的事。”
“等到最后大获全胜的时候,”他轻声说,“他确实看起来像是解脱了,但你知道吗?他也没有很开心。就只是……结束了,一切也都被毁了,仅此而已。”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低沉的贝斯声让人心烦。林赛神色仍然平静,但眼神变得复杂。
“所以啊,”阿诺瓦苦笑了一下,“他虽然是最强的向导,但也只是个普通人,亲爱的。”
他说“亲爱的”时语气并不轻佻,反而带着一点无奈。
林赛终于开口:“我不知道这些……他跟我说的不是这样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盯着她,“是不是说‘战场没那么恐怖’之类的话?”
她点点头。
阿诺瓦摇头:“他撒谎了。那地方,比地狱还恐怖。如果你知道他经历过什么……算了,那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
他重新看向她,语气变得直接:“总之,他现在这样完全是战后PTSD,那是无法克服的情况。我是真没招了,才来求你给他开药。”
林赛这次没有反驳,说:“我答应你,但只有这一次。我会给他开一周的剂量。”
阿诺瓦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突然泄了力。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直起身,语气重新变得谨慎:“对了,还有一件事。上次我在监视时,看到你去找安东尼奥·赛默飞世尔。后来老大把你带走了。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一句都不肯说。”
林赛懊恼地叹气,扶额,看上去不愿多说。
阿诺瓦继续说:“我也不想怀疑你。不过最近有点不妙的消息,上一轮谈判结束之后,布拉德回来跟我们说,要仔细排查双子塔里有没有赛默飞世尔的余党或者族人。据说等谈判结束,就要开始严格执行遣返了……外面还有些风言风语,说KNIGHT计划里混进了他们的人。”
林赛心里一沉,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觉得这件事有些可笑。她大概能猜到,这些话是谁放出去的——布拉德急着把她逼走,这种手段再正常不过。
她抬起头,看向阿诺瓦:“别担心,我不会被这些影响。抑制贴我保证会给你。”
阿诺瓦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程度。
最终,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谢谢你……那我走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慢慢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离开前,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人影晃动,空气混浊却热闹。这里的人过着与他们毫不相干的生活。
他的目光在这些陌生的面孔间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收回。他转头看向林赛,语气带着难得的认真:“要是生在好年代,我们所有人,大概能换一种更好的方式重新认识。”
林赛一言不发,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