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勒里反复看着光屏里的日历。
今天是他在knight大模型组上班的第一天。
而明天,就是和林赛约好在银百合码头共进晚餐的日子。
他把光屏熄掉,戴上耳机。办公区很安静,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他登录会议系统,界面刚加载出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那是他曾在阿塔纳修斯跟过的导师,莱昂。
“欢迎回来。”莱昂的语气温和,又带着一贯的职业化,“虽然你之前的方向不完全一致,但基础能力摆在这里,相信你能很快跟上进度。”
艾勒里简单应了一声,没多说。他能感觉到屏幕另一端的沉默并不是友善的,摄像头偶尔扫过几张年轻的面孔,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些同事都是名校计算机系中百里挑一的程序员。他们没有反对,但也没有真正接纳他,这想法很容易理解——一个年纪偏大的“空降兵”转来做大模型,怎么看都像关系户。
会议结束后,对接工作的那名同事转过椅子,手里转着一支笔:“同学,你这周先熟悉流程吧,那个‘祖传代码’文件夹里的逻辑先看一遍,能看懂就算不错了。”
艾勒里点了点头:“好。”
那些代码他看一遍就能理解,但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说出来。他对此并不在意,与战场第一年受到的排挤相比,这种待遇甚至称得上温和。
芙罗拉昨天还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而阿诺瓦更是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沓抑制贴塞给他,表情严肃,仿佛是往他包里塞了五斤TNT。
今天,他们甚至还想护送他到大模型部门的办公室门口,似乎生怕他像应激的鹦鹉一样,嘎巴一下死在那儿了。
神经兮兮的。
他看完一个文件,关掉,放松肩膀,开始回忆早晨的场景。
芙罗拉站在门口:“你确定要去?你现在的状态——”
阿诺瓦在身后喊道:“要是太累了就多摸鱼,听见没有?实在不行就别干了,这破班不上也罢。”
艾勒里当时已经站在门禁前,手里拿着新工牌。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神情淡淡的:“我拒绝的话,诺克夫人会通过其他人给整个组施压。”
芙罗拉说:“那些不算什么,我来应付她就行了。”
“还是我来吧,我毕竟是前任队长。”
“可是你的身体……”
“放心吧,身体没事,多谢。”
回过神来时,列表已经弹出了99+条新工作消息。
他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脑中闪过林赛·埃尔文穿着白大褂在康缔急诊值夜班的样子。
只是一瞬间,想到她平静又带着淡淡痛苦的表情,他嘴角微微上扬。
午间休息时间一到,大批同事起身,三三两两往食堂的方向走。
艾勒里刚摘下耳机,旁边那位高高壮壮的同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一看就爱泡健身房。艾勒里还没记住他的名字,心里随便给他起了个代号——健身哥。
“走啊,”健身哥很自然地邀请,“去空中花园餐厅吧,那边人少,安静点。”
艾勒里没拒绝,被他半推着往电梯走。一路上人流密集,电梯口排起了队,有人抱着电脑边走边看,有人低头刷消息。
健身哥显然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一边等电梯一边闲聊:“你之前是不是在训练场那边,带QUEEN的新兵?”
艾勒里看了他一眼:“是。”
“哦,那应该见过不少人。”他压低了一点声音,语气好奇,“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褐色长发、褐色眼睛的女人?看起来有点面生的那种。”
“什么?”
电梯门正好打开,人群往里挤。空间一下子变得狭窄,空气里混着香水味。
健身哥凑近了一点,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你不知道?最近传得挺厉害的,说双子塔混进来一个赛默飞世尔的间谍,还参加了KNIGHT某个项目的内测。”
艾勒里摇摇头没接话,暗自疑惑。
电梯缓慢上升,一路上,有人也在小声议论“间谍事件”,显然这个话题不只他们在说。
“现在和内测数据直接对接的组都在自查,”健身哥继续说,“代码共享全要走加密渠道了,很麻烦。之前的群聊还在陆续解散重建。”
电梯门一开,人群散开。空中花园餐厅比下面安静很多,大片玻璃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刚坐下,旁边几桌已经在聊同一个话题了。
“你们说的是不是上次见到的那个?”那人声音不算小,“就那个来内测区的女的?”
“对对对,我也见过。”有人接话,“当时还以为是新来的员工,挺面生的。现在想想就害怕。”
“接触就接触了呗,有什么好紧张的。”有人笑了一下,“反正这种既然被发现了,没直接死刑或终生监禁就不错了,遣返是肯定要遣返的,上面已经下命令,政策马上就会出来了——这次谈判结束,要严抓间谍。”
“确实。我听说,”另一个人压低声音,“赛默飞世尔家族正好要借这次谈判的机会,把她带回去。”
“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吧。”
“这个女人什么来头?”
那人摇摇头,想卖关子,最后还是在众人的催促下说了出来:“听说……是塞拉菲娜的女儿。”
吃瓜群众很快又沸腾了。
“真的假的?那不是——”
“牛啊,怪不得能混进来……”
“那我们之前跟她说过话的怎么办?”
“嘿,你还敢承认啊?当然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笑声和议论声混在一起,每个人脸上兴奋多于恐慌,好像这只是一个离自己很远的八卦。
艾勒里坐在那里,面前的餐盘还没碰,叉子放在一边。他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
林赛·埃尔文。被遣返。
他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这几个月,他甚至还没从她嘴里套出自己的本名。
这个念头很突兀,也无关紧要。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紧接着,他想到一个更简单的事实:她要走了,而且不会再回来。
他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不算轻的声响,引得旁边几个人看过来。
“你不吃了?”健身哥愣了一下。
艾勒里已经转身往外走:“有点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