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外,轰鸣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阿诺瓦刚结束一轮新兵指导,手里还拎着头盔,正打算回去淋浴,就在大门口看见了艾勒里。
对方站在门禁外,额头全是汗。
“怎么了?”阿诺瓦走过去,“你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没下班吗?有急事?”
艾勒里晃了晃自己的工牌:“我刚刚试过了,有人把我通往训练场的权限注销了。”
阿诺瓦没反应过来:“不可能!诺克夫人巴不得你回来训练新兵——”
“是布拉德做的。”
“不是?”阿诺瓦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又怎么知道是他?”
艾勒里没立刻解释。他先是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走廊两端停留片刻,确认没人靠近,然后抓住阿诺瓦的手臂,往旁边的淋浴间走。
门被反手关上。他走到最里面,把喷头开到最大,水流砸在瓷砖上的声音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他希望外界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艾勒里把背包丢到盥洗台,自己坐在马桶盖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阿诺瓦坐在盥洗台边缘,身体前倾,盯着他,神情从惊讶变成了紧张,“别不说话啊,怪吓人的。”
“布拉德要控制我的活动范围,让我和……林赛·埃尔文保持距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
“保持距离?”阿诺瓦皱眉,“至于做到这个份上吗?你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吧?就算是异性的哨兵和向导,但又不是那种100%匹配度的搭档……”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艾勒里双手掩面,颓然叹气:“……我还真不确定是不是。”
阿诺瓦脸色变了:“……啊?她这么厉害?这段时间你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艾勒里沉默。
阿诺瓦看他这个反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算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那她现在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
“当然会。她现在似乎失踪了,联系方式也注销了。我打算立刻去找她。”
“老天……要命。”阿诺瓦差点从盥洗台上跳下来,“你自己去找她?那不是很容易被他们盯上吗?”
“这件事因我而起。只能我去解决,把你们卷进来不合适。”他抬头,语气变得更直接,“需要你帮个忙——把工牌借我几天,我要用你的身份在双子塔活动。这里的签退记录一定会被调阅,他们只要盯这个就能锁定我。这些天麻烦你用我的卡在双子塔里活动,训练场的权限问芙罗拉借,其余的工作照做,正常上下班即可。”
阿诺瓦还没完全消化这段话,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把自己的工牌掏了出来递过去。
他盯着艾勒里的脸,大脑一片混乱:“这样……真的有用吗?他们想监视你,还有一百种办法——”
“我知道,我会一个个解决。”艾勒里苦恼地皱眉,但语气还算沉着,“首先,是我们在上战场前植入那个卫星定位芯片,我得把它弄出来,带着它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那个东西埋在——”
“现在就做吧,没时间了。说实在的,早该在退伍时就把它取出来的。”
“喂,等一下——”
艾勒里从包里拿出一根止汗带,在左侧上臂紧紧缠了两圈,位置正好卡在肱动脉上方。
他把左前臂伸到冷水下冲,水流把皮肤冲得发白。然后,他从包里取出一把多功能刀。
阿诺瓦看得头皮发麻:“你疯了?你会感染的!”
“现在这种情况,能找医生开麻药和抗生素当然最好。”艾勒里阴郁地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毫无血色,“但这里的医生都是诺克家族的狗,康缔医院也差不多,不可信任。我们唯一能相信的那位医生,现在下落不明……借一下打火机。”
阿诺瓦僵了一下,还是把打火机递给他。
火焰贴近刀尖,金属迅速发红。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阿诺瓦盯着刀尖,声音发紧。
“没有。不能再犹豫了。”
下一秒,刀尖直接刺入皮肤。
他动作很快,但身体还是本能地一震。刀刃穿过皮肤,抵到更深的组织时,他的呼吸错乱,额头瞬间沁出一层汗。
他咬紧牙关,继续往里探。可刚触到筋膜间隙,手就抖了一下,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弯下腰,手臂血流如注。
阿诺瓦反应过来,立刻捡起刀,声音发抖:“要……我帮你吗?”
艾勒里闭了下眼,他有些遗憾,自己毕竟只是个向导,只能控制哨兵的感官,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痛感。
“帮我再烧一下……要重新消毒。”
阿诺瓦慌忙翻开打火机盖,火焰再次亮起。
艾勒里重新接过刀,刀刃一点点往里探,他用手指按压着周围的组织,判断芯片的大致位置。每按一下,他都痛得牙关紧咬。
刀在里面微微搅动,寻找那一小块异物。血顺着手臂往下流,被水冲散,稀释成淡红色。
他忽然想起林赛。如果她在,他肯定会好受些。作为医生,她会给出专业的意见,至少能缩短一些痛苦的时间。
“找到了……”他低声说。
刀尖挑住那块硬物,他用力一撬,终于把芯片从组织里挖了出来。
那是一小块灰白色的金属片,沾着血。他没有多看,直接丢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他重新把止汗带加压,简单冲掉创面上的血,又扯出第二根止汗带,紧紧缠住伤口。
整个过程他几乎没发出声音,但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阿诺瓦长舒一口气。
“还不够。”艾勒里低声说。
整个过程虽然痛苦,但他有意识地控制,没让血溅出台面。不过这还远不够,淋浴室的排风系统虽没接入中央感应器和警报系统,但训练场附近全是嗅觉敏锐的哨兵,他们随时会进入这里。
必须尽量掩盖血腥味。
他看了一眼四周,伸手把台面上的香氛瓶打翻,浓烈的气味迅速扩散。他用纸巾把血迹擦掉,丢进水里冲走,然后打开水龙头,堵住排水口,让水慢慢漫上来,淹过台面,把所有残留的气味冲淡。
做完这些,他终于撑不住了,沿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最后干脆蜷缩起来,呼吸急促。
阿诺瓦语无伦次:“我去帮你找抗生素……新兵那么多,肯定有人带着……还有止痛药,对,对——”
他说着就往外跑。
门被推开又关上,水声还在继续。
艾勒里一个人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摸出光屏,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那头很快接起:“……你怎么了?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是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