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源清看着叶伊洛这副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地开口:“可是,小洛,你要明白,他是刘祎桉,不是颜卿穆,也不可能成为颜卿穆。”
叶伊洛哭得精疲力竭,对于范源清的话根本无心去听。她的身子缓缓倚靠在亭子的圆柱上,双眼半眯着,眼神中满是疲惫与茫然,像是要努力整理那一团乱麻般的思绪。范源清和程佳楠就静静地陪着她,没说一句话。
远处的操场上,金黄的银杏树下,刘祎桉静静地伫立着,目光紧紧地盯着亭子里发生的一切。看到叶伊洛如此崩溃的模样,刘祎桉的眼中除了诧异,还夹杂着满满地痛心,他下意识地将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着,仿佛和叶伊洛一起承受着隐隐作痛。
“刘祎桉,你看什么呢?过来打球啊!我们少个人。”刘祎桉回头望去,远处的朱熠庭在篮球场上招呼着他去打球。
下午的叶伊洛心情还是很糟糕,连最喜欢的语文课也是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像一个丢失灵魂的空壳。范源清和程佳楠看完这副样子也是拿她没办法。
放学时,范源清和程佳楠想叫叶伊洛一起回家,叶伊洛向她们摆摆手,表示要继续帮刘祎桉画板报。叶伊洛走到板报前,拿起粉笔,专心地画着自己没画完的装饰。刘祎桉走过来的时候她都注意到,直到她准备换一种颜色的粉笔时,她才瞥见刘祎桉,他站在他昨晚已经画完的地方,似是觉得昨天画得并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拿起板擦擦掉了一部分。
教室里的同学们渐渐都走完了,只剩下叶伊洛和刘祎桉还在画板报。四周寂静无声,唯有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 “刷刷” 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刘祎桉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愧疚:“叶伊洛,今天中午的事是我的错,真的很对不起。”
叶伊洛原本流畅画着板报的手猛地一顿,仿佛一台突然死机的机器,短暂地停滞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动作又恢复如常,只是用淡淡的语气回应道:“没事。”
也许是叶伊洛的声音太小了,刘祎桉并没有听见,仍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神情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小洛,真的很抱歉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要不……要不我请你吃饭赔罪了。”
叶伊洛平静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只是淡淡地开口:“中午的事情真的没事。只是,你那个样子,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我从前的一个好朋友,他叫颜卿穆,你跟他真的很像。”
“是吗?他现在在哪个学校呀?我一定要跟他认识一下,说不定我们会是什么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呢?”刘祎桉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还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语气轻快地回答着。
叶伊洛努力地抑制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然而,精神控制远远赶不上生理的本能反应,泪水还是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刘祎桉看见叶伊洛哭了,慌忙从柜子上拿起纸巾递给她。叶伊洛接过纸巾擦掉泪痕,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她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声音虚弱地说道:“他已经过世了。”
这冷冰冰的六个字,像是在刘祎桉耳边炸开的炸弹一样。刘祎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呆愣了好久,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节哀”。
也正是这句与叶伊洛在颜卿穆葬礼上听到的一模一样的话,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在情绪的洪流面前再度崩塌。叶伊洛无力地抱住刘祎桉,任凭眼泪打湿了他的校服。刘祎桉从一开始的些许抗拒,变为用手轻抚着她的头。刘祎桉看着在怀里的哭泣的叶伊洛,有点不知所措。像是思索了良久,刘祎桉才开口:“你的朋友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关系这么好,你这么伤心,他在另一个世界也会不安心的,咱们不哭了,好吗?颜卿穆一定不想看见你这样的,你也不想他在另一个世界还过得不安心吧。我们不哭了,好吗,小洛?”
刘祎桉的声音柔柔的,像春日里扑面而来的细雨,不似平日里像严冬的寒冰一样坚实,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刘祎桉轻抚着头的手始终没有停下来,动作缓慢而轻柔。刘祎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再多说一句话,像是一个巨型的毛绒玩偶,任由叶伊洛抱了好久,似是希望她可以将一切不好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发泄出来。
叶伊洛抱着刘祎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刘祎桉肩头的布料。叶伊洛用哭腔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她和颜卿穆之间的故事。“刘祎桉,自从颜卿穆过世后,每到夜里,我的眼前就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叶伊洛哽咽着,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每次检查后没有问题……也许,我的夜间视力在颜卿穆消失的那刻起也……”
刘祎桉只是静静地听着,喉结几度滚动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刘祎桉的手从原来轻抚着叶伊洛的脑袋,慢慢地移动到她的脊背,轻轻拍着,像是在给予无声的安慰。等叶伊洛讲完所有的故事后,刘祎桉才缓缓开口:“小洛,你和颜卿穆的故事真的很让人羡慕。一个人如果能在自己的一生中遇到一个和自己这么契合的朋友,真的很幸运,我很羡慕你。但你可以试着放下那件不开心的事情,就像我在第一天遇到你的时候说的‘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是新的开始。’我们不能只活在回忆里,好吗?”
“没有用的,刘祎桉,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这件事,每次一想到,我就会越来越难过。”叶伊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只受伤的小猫依偎在刘祎桉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校服,好像离开他的怀抱就会跌入无尽的漩涡中一样。刘祎桉似是感受到了叶伊洛的焦躁不安,轻抚她脊背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另一只抱着她的手也用力了些。
安静的教室里,暖暖的阳光从窗户中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谁都没说话。呼吸声在这安静的时刻被无限的放大,即使双方都在努力的抑制,但还是那样的明显。埋在刘祎桉怀里的叶伊洛可以清楚地闻到他校服上的洗衣粉味,一种很好闻的花草味,淡淡地,却很好闻。连叶伊洛一个不爱香水味的人,都不觉得这个味道突兀,反倒在那一刻,像一张温柔的网,小心翼翼地兜住叶伊洛摇摇欲坠的内心。
过了许久,刘祎桉的声音才传入叶伊洛的耳朵:“小洛,你要学会放过你自己,你需要克服它。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一刻,叶伊洛的心跳真真实实地漏了一拍,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也一直坚信,在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做到永远陪伴。毕竟,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走走停停,曲终人散,总有分别的时刻。但是那一刻,叶伊洛放弃了所有的理智,就放肆一次吧!就当有人真的可以做到一直陪着自己吧!
叶伊洛在刘祎桉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
刘祎桉的手用力地揉了揉叶伊洛的头发,带着一丝戏谑地打趣道:“我们叶老师要是再这么哭下去,这教室可都要被泪水淹没啦!还是赶紧接着画板报吧,不然明天可交不了差咯。”
叶伊洛从刘祎桉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脸颊绯红,不知是因为室内的燥热,还是被刘祎桉的调侃弄得害羞了。叶伊洛没有回应刘祎桉,只是自顾自的拿起粉笔继续画了下去。刘祎桉见她这幅害羞的模样,便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随后专心画起了自己负责的部分。
在校门口时,叶伊洛对着即将转身离去的刘祎桉小声地说:“袆桉,谢谢你。”也许声音在嘈杂的车水马龙中显得太渺小了,刘祎桉并像以前一样及时做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