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的关系？”

叶伊洛被刘祎桉这一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那些碎片般的回忆如走马灯似的闪过，与刘祎桉相处的点点滴滴，暴雨夜他递出的一把伞，耳边不断地快门声，回忆在记忆里明明灭灭，却怎么也理不清这其中的千丝万缕。

“那刘祎桉，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电流，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镇定。

叶伊洛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中扔入一块石头，让刘祎桉瞬间乱了分寸。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刹那间，视频通话中的两人仿若被定格，气氛仿佛被一层冰冷的寒霜笼罩，空气都被瞬间凝结似的，安静得让人窒息。

时间在此刻变得粘稠。叶伊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般撞击着耳膜。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跳动着，每一秒都在切割着两人之间无形的丝线，直到——

刘祎桉微微攥紧拳头，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神色凝重得仿若背负着千斤重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颗薄荷糖，清冽中带着烫舌的温度：“叶伊洛，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友谊。”

叶伊洛的心猛地一滞，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恰似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紧接着，一抹红晕迅速爬上她的脸颊。在那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所连接的视频通话这端，柔和的室内光线映照在叶伊洛的脸上，她整个人变得局促不安，刘祎桉的话如同一簇野火，顺着听筒烧过耳膜，在她的心脏上烫出一片灼热的荒芜。叶伊洛原本从容的神态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变得手足无措。连她向来稳当的拿碗手势都开始发颤，汤汁顺着勺柄滑落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小洛，你别紧张。”刘祎桉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沙沙声传来，尾音却微微发颤，像琴弦上不小心拨出的滑音。他望着屏幕里叶伊洛慌乱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自己掌心早已沁满冷汗，指腹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我只是……”刘祎桉顿住，他的喉结滚动着，艰难咽下后半句。

“所以，叶伊洛，你怎么想？”

这个问题让叶伊洛的呼吸骤然停滞，她根本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私下里，范源清和程佳楠总爱拿她和刘祎桉的关系打趣，可每次追问，叶伊洛都是用“不知道。”来搪塞对方的继续追问。叶伊洛当然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那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觉，这种神奇的感觉已经超出了叶伊洛之前所有的情感范畴，这种陌生感让她如同无边无际的浪潮向她驶来，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害怕。

“我……”叶伊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像初春溪面薄冰上的足音。她对上刘祎桉那双透亮的双眼，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嗫嚅着：“我，我…… 我不知道，对不起，刘祎桉，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没法界定，我只是，只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没关系的，小洛，”刘祎桉的声音如同春日和煦的微风，带着抚慰人的暖意，“因为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叶伊洛，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叶伊洛猛地抬头，发间的蝴蝶结因动作轻晃，窗外那片被烟花点亮的夜空，迸发出响亮的声音，她的心跳也随之愈发剧烈，仿佛要冲破胸腔。那心跳声，恰似窗外夜空中骤然盛放的烟花，一声接着一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震耳欲聋，在她耳畔轰然炸开。

过往的日子里，叶伊洛总在自我怀疑的迷雾中徘徊，她满心疑虑，一度以为，那些隐秘的情绪，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在那些失眠的夜里，黑暗笼罩着房间，夜晚的宁静，床头的冰水折射着月光，一杯又一杯的冰水，思绪和情感总在这些时候被不断地放大，相互交织的二者绘制成一张又一张坚实的网，将叶伊洛团团包围，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那些漫长又难熬的失眠夜里，玻璃杯底与床头柜相撞的轻响，像极了心跳声，一下下叩问着她混沌的灵魂：“到底，我到底对刘祎桉是什么样的情感？这到底是什么？”

也就是前些日子，一个寂静深夜，城市随着人们的休息也仿佛陷入了深深地沉睡。而叶伊洛却如同被蜘蛛网束缚住的猎物，被失眠紧紧地捆绑着，任凭她用什么手段挣脱都无济于事。叶伊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失眠随之而来的烦躁让她的内心感到烦闷，这种烦躁宛如一条施了诡异魔法的丝带，被缠住的人越挣扎就会越来越紧。

每当她想理清早就杂乱的思绪时，那丝带如同被注入了魔力，一圈又一圈地缠绕，每一圈都收紧几分，紧紧束缚住她的思维，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理智都赶尽杀绝一般，把她彻底困在这浓稠如墨的烦躁之中，无力逃脱。

叶伊洛起身坐到电脑桌前，可无论是反复看自己最喜欢的电影，还是不断地写给公众号的文章。这一次，叶伊洛都没办法入睡，她的情绪彻底失控了，理智如同断掉的琴弦，“嘭”的一声撕裂。她猛地一把抓起电脑桌上的键盘，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摔在了电脑显示器前，键盘与显示器碰撞发出的巨大声响在夜晚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但愤怒的宣泄并没有让叶伊洛感觉好受一些，这些好像都是徒劳，她依旧被困在失眠带来的烦躁之中，丝毫没有睡意。

叶伊洛满心崩溃，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仰着头平视着天花板，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紧接着，仿佛是被这第一滴泪打破了情感的堤坝，成千上万的泪滴不间断地落下来，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双肩上下耸动，连带着椅子也在颤抖。“我到底是怎么了？这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怎么了？”叶伊洛抱头哽咽着，声音颤抖且破碎，一遍又一遍地在内心质问着自己。

当叶伊洛在半夜三点拨通了范源清的电话时，电话那头的范源清带着沉重的睡意开口：“小洛，你下次打电话记得看看时间，现在是半夜三点，不是下午三点。”

“源清，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突然感觉每次和一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内心都特别舒服，整个人也感觉很放松，而且希望可以和他一直待在一起，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

电话里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范源清握着听筒的手顿了顿：“小洛，你怎么了？你的声音……你是不是刚刚哭过，你怎么了？”范源清在听到叶伊洛说话时，敏锐地捕捉到她声音里的异样，和平时那充满朝气与活力的语调截然不同，不由得满心担忧，急切地追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