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除夕夜，晨曦如蜂蜜般缓缓渗过纱帘的细密纹路，轻柔地洒落在屋内。叶伊洛伴着晨曦早早地从睡梦中醒来。她迅速起身，步伐轻快地走进洗漱间。赤脚踩进洗漱间时，镜子上还凝着昨夜的水汽。牙膏在牙刷上卷出蓬松的螺旋，温水泼在脸上的瞬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中的眉眼，也晕开了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衣柜门推开的刹那，崭新的红裙倾泻而下。叶伊洛踮着脚取下衣架，丝绸布料摩挲着皮肤，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她对着穿衣镜调整珍珠发卡的角度，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接着，叶伊洛将昨天采购的零食一一拿出，草莓味软糖、坚果礼盒被她仔细地摆在茶几上。尽管家中只有她孤身一人，但叶伊洛依旧满心期许，想要把屋子装点得喜庆又漂亮。毕竟，新春佳节是一年中最值得期待的时刻，即便餐桌上只摆着单人份的碗筷，即便春晚的欢笑声要独自聆听，这份精心筹备的仪式感，早已让孤独开出了温暖的花。

叶伊洛指尖抚过窗棂上贴歪的窗花，玻璃映出她身后张灯结彩的客厅：天花板垂落的拉花在暖气中轻轻晃动，茶几上的糖果盒里，橘子味硬糖裹着金箔纸，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看着被装点一新的屋子，五彩斑斓的装饰和整齐的布置，这一刻，叶伊洛才感觉这间屋子有了家的味道，有了那份独属于节日的温馨与美好。“叮叮叮”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家里的宁静，是叶父的电话。

“喂，父亲，除夕快乐！” 叶伊洛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甜得像融化的太妃糖。听筒里传来医院走廊嘈杂的背景音，混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除夕快乐，我亲爱的女儿，很抱歉我们没办法回家和你在一起过节，医院这边还有很多的病人。我和妈妈提前祝你节日快乐，幸福安康！”叶父的语气中充满对于叶伊洛的遗憾，虽然隔着电话，叶伊洛也能感受到那份深深的遗憾。

叶伊洛盯着地板上跳动的光斑，喉间泛起苦涩。她努力让声音保持轻快：“没事的，父亲，工作要紧。那我不打扰父亲工作了，父亲再见！”

挂断电话的叶伊洛像是卸下什么一样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她坐在地毯上，看着手机中挂断的电话，平静又无奈。窗外传来孩童燃放鞭炮的欢呼，她蜷缩着抱住膝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压不住眼眶的酸涩。“没什么好生气的不是吗？反正生气也改变不了现实。”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抓起一颗橘子糖塞进嘴里。可，嘴里的甜味还是无法掩盖住心里的苦涩。

叶伊洛再次说服了自己，她起身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熟练地找到自己最喜欢的电影，又看了一遍。当她咬着笔杆在文档里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将观后感拖进公众号投稿邮箱。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响，映得电脑屏幕泛起细碎的金斑。

手机震动的刹那，叶伊洛正对着空荡的客厅发呆，她很意外地接到了负责人的电话。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小洛，除夕快乐，好久没看见你的文章了。”负责人的声音很温柔，恰似被春风拂过的琴弦，轻柔细腻，悠悠淌入人心，让人瞬间沉浸，“你的文章还是像从前一样的有力，那种野蛮成长的力量，我还是会被你文字的力量折服。”

叶伊洛捏着耳机线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蓝光在她睫毛投下颤抖的影子。“您过奖了，只是小小观后感，不足被誉为文字的力量。”

“怎么会呢？”对方的声音突然拔高，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孩童的笑闹，“你的文章我真的很喜欢，我从没见过年纪这么小却能把文字的力量放大到这种程度的人，你的能力真的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我还期待着你以后可以做一个作家呢？”负责人的话里满是对叶伊洛的欣赏与赞美。她的话也让叶伊洛感到难以置信，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认同自己的文字，更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的文字赞不绝口。

“您言重了，我只是个网络写手而已。”叶伊洛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她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哎，小洛，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无论你的未来如何，我希望写作可以一直陪伴着你。除夕快乐，我还有事，先挂了。负责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良久，叶伊洛仍保持着接听的姿势。

“我真的可以吗？”

坐在电脑桌前的叶伊洛，陷入了思考的漩涡。

与一大早起床收拾家里的叶伊洛截然相反，刘祎桉在除夕这天是一觉睡到大中午。正午的阳光斜斜切进卧室，在刘祎桉的睫毛上投下金色的碎影。他翻了个身，慵懒地睁开双眼，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便结束了自我休整的工作。

家里早就被扫地机器人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户也在前几天擦干净了，散发着洁净的光泽。他将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晒在阳台上，晾衣杆被压得微微弯曲，白衬衣上的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阳台地砖上。裤兜里的手机微微震动起来。刘祎桉顺手把手机放在阳台的桌子上，按响了免提键。

“小桉，在家怎么样呀？有没有想我们呐？” 电话那头，一个甜腻且关切的声音混着背景里的人声鼎沸传来。

“还好吧，”刘祎桉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着，一边看着刚刚拿来的书籍，目光始终在手里的书本上，“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文件翻动的窸窣声，刘母的语气骤然带上几分疲惫：“回来的话，应该要年后了吧，小桉。你也是知道的，最近我们这边的生意还没完全谈拢，你爸爸忙得不可开交。”她在电话那头不断向儿子抱怨着手中工作的琐碎，“对了，你要和你爸爸说两句吗？”

刘祎桉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将滑落的书签夹进书页：“不用了，妈，你们自己注意点身体就好。”

“小桉，你怎么也和你爸一样了，古板没趣，真的是，长大了果然是越来越像你爸爸了。那妈妈就挂电话了，不要太想我们哦！差点忘了，小桉，除夕快乐呀！” 刘母嗔怪地笑起来，尾音带着撒娇的上扬，随后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嘟嘟的忙音如断线的风筝在空气中飘荡，回荡了很久。刘祎桉放下手中的书，看着窗外的景色，内心却是泛起一阵苦涩的涟漪，与母亲通话时的余温正随着秒针滴答消散。

自己的母亲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论多久还是和小孩子一样，喜欢和身边人撒娇。刘祎桉其实很久没接到自己父母的电话了，他们的忙碌让刘祎桉恍惚间生出一种置身于不同时空的错觉感，就如同晾衣杆上的水珠，坠落在瓷砖上碎成细小的星芒，正如他与父母之间，看似紧密相连，实则自己与他们之间早就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然而，刘祎桉很快就找到了自圆其说的想法：他已经习惯归家时冷冷清清，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可今年除夕，竟是破天荒第一次，连家都回不了。但刘祎桉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却在提醒，如果他们真的回来了，那些被他用 "习惯" 粉饰的孤寂，如同被暂定的箭矢，会再次射中自己的心脏！

“原来，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啊！”刘祎桉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扯了扯单薄的睡衣，脸上露出意思无奈的苦笑。

风从虚掩的窗缝溜进来，掀起书页间夹着的干枯银杏叶书签，刘祎桉将思绪重新集中在手中的书本上。这本书刘祎桉看过很多遍，一旦有些想不通的事情出现时，他都会选择掏出这本书，好像这本书能解决所有问题一样。这本书的书页已然泛黄，书角也微微卷起。自买来后，刘祎桉反复翻阅，早已熟稔到能够背诵的地步。对他而言，这本书堪称逃离现实世界的绝佳途径。

“我总是在书里找到我自己的影子。”这是刘祎桉在把这本书介绍给叶伊洛时说过的一句话。

暮色将玻璃窗染成琥珀色时，刘祎桉正把青菜浸在水槽里，水珠顺着菜叶脉络滚落，在不锈钢盆底溅起细小水花。就在刘祎桉在厨房洗菜时，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

“请问是刘祎桉先生家吗？您的外送到了，麻烦开一下门。”隔着防盗门，骑手的声音裹着寒气。刘祎桉握着湿漉漉的抹布，门口外送小哥的话让他感觉很奇怪，自己并没有点过外送。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母亲的消息框。彩色气泡里躺着熟悉的撒娇语气：“小桉，今天是除夕夜，你就不要吃速冻食品啦！妈妈给你点了外送，是你喜欢的店，记得查收呐。爸爸妈妈永远爱你呀！”还在消息结尾处配上了可爱的表情。文字末尾跟着三个拥抱表情，像三颗蹦跳的爱心，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