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祎桉将门打开，接过外送后，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他轻轻按下发送键：“东西收到了，谢谢爸妈，除夕夜快乐！在那边注意身体。”

望着堆满餐桌的丰盛菜肴，刘祎桉无奈地笑了笑，有点头疼。厨房的炉灶上，砂锅里的鸡汤正 “咕噜咕噜” 翻滚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水池里，刚刚洗干净的蔬菜上还遗留着水滴；案板上的胡萝卜还保持着被切开的模样。但再加上手里这些外送，这一顿，刘祎桉根本吃不完。

刘祎桉讨厌吃隔夜菜。一是觉得隔夜菜的味道和口感真的没有新鲜的好吃，二是觉得吃隔夜菜时，他内心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被人抛弃一样，让他感觉很难受。因此，大多数时候，刘祎桉做的饭都是一个人一餐的量。

一开始的刘祎桉还会搞错一人餐的量，不是做多了吃不完，就是做少了吃不饱。但现在，刘祎桉能精准地控制每一餐的量，在让他自己吃饱的情况下，不浪费食物。可现在送来的外送，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也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刘祎桉只好把洗干净的蔬菜重新放回冰箱。好在已经做的鸡汤量不是很多，再加上父母点的外送，勉强能在一顿里吃完。

水槽里还在滴水的青菜，提醒着他，该处理了。刘祎桉利落地套上保鲜袋，将蔬菜塞进冰箱深处，金属抽屉滑入时发出轻微的 "咔嗒" 声。砂锅的热气扑在脸上，他盯着沸腾的鸡汤表面浮起的油花，忽然想起以前做多的红烧肉，第二日面对凝固的油脂，那种喉咙发紧的窒息感 ——像是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自己，正透过食物的残骸无声控诉。

最终，刘祎桉还是将外送从餐盒里取出来，摆放到盘子里，端上餐桌。接着，他又将炉灶上的鸡汤也盛出来，小心地放在桌上。一切准备妥当后，他架好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离和叶伊洛约定一起线上过除夕的时间，只剩下短短的几分钟了。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弯腰取出两罐冰镇饮料，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滑进他袖口，凉意却抵不过胸腔里翻涌的期待，易拉罐拉环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气泡在罐口滋滋作响。

木质椅面还未焐热，手机屏幕便亮起熟悉的来电提示。刘祎桉指尖触到接听键的瞬间，叶伊洛的笑颜如绽放的烟火跃入眼帘。

“小桉，除夕夜快乐呀！你今天做了好多菜啊！”镜头里的叶伊洛身着一袭红裙，恰似天边流溢的赤霞，明艳动人。长发被她高高挽起，结成俏皮的丸子头，一枚精巧的红色蝴蝶结发夹点缀其上，宛如翩跹落于繁花间的蝶，灵动而娇俏。这般装扮，周身都氤氲着喜气洋洋的氛围，让刘祎桉的目光不自觉被深深吸引，仿若她便是除夕夜那带来欢愉与美好的精灵。

叶伊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上的小蝴蝶结，屏幕里刘祎桉的侧脸被暖光镀了层金边，却始终垂着睫毛不肯直视镜头。“小桉？”她凑近屏幕，头上的红色蝴蝶结轻轻摇晃，“信号真的没问题吗？”

“不，不是，我这边信号没问题，只是，只是……”刘祎桉说到这里时停住了，一抹红晕悄然爬上他的脸颊，恰似天边被夕阳染透的云霞，在脖颈上洇开层层涟漪。他的眼神也开始游移不定，一会儿飘向别处，一会儿又慌乱收回，仿若在极力躲避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不敢与叶伊洛对视。

“只是什么？小桉，你没事吧？”叶伊洛歪着头，发间的蝴蝶结跟着晃动。她听着刘祎桉欲言又止的话，脑袋里一片迷糊，完全猜不透刘祎桉今天究竟在想些什么，像是在故意卖关子。

“没什么，小洛，我们吃饭吧，不然菜要凉了。对了，你今天做了什么？”刘祎桉像是刻意避开刚才的话题，迅速将话锋一转，重新聚焦到除夕夜的美食上。话音未落，他便埋头往嘴里塞了口米饭，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泛红的眼角，却藏不住耳尖持续的灼烫。

镜头突然剧烈晃动，叶伊洛像只雀跃的红蝴蝶扑向餐桌，手机镜头扫过蒸腾的热气 —— 琥珀色的糖醋排骨裹着晶莹糖霜，翡翠般的时蔬衬着油亮汤汁，连饺子褶子都捏成了精致的麦穗纹。

“当当！这可是我从菜谱 APP 上扒了三天的成果！”叶伊洛的声音混着烟火的轰鸣从听筒里炸开，指尖突然戳进画面，指着桌上麦穗纹的饺子，“小桉，这个捏法我学了好久。”

叶伊洛兴致勃勃地向刘祎桉介绍了自己做的年夜饭。刘祎桉握着汤勺的手悬在半空，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望着屏幕里少女眼底跳动的光，不禁感叹：“看来我们小洛已经出师了，这年夜饭做得很好啊！”他夹起的青菜又落回碗里，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再练下去，我这个老饕都要拜你为师了。”

面对刘祎桉的夸奖，绯红爬上叶伊洛的耳尖，仿佛被浸泡在满满一缸蜜罐里，她慌忙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菜，有些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没有啦，小桉。”她嗔怪着抬头，发间的蝴蝶结跟着晃动，“我都是照着网上的教程一步步做的，还差点把糖当作盐放进去了。你呢，小桉，你今天做了什么呀？”

刘祎桉望着屏幕里少女故作委屈的模样，喉间溢出轻笑。他舀起一勺还在冒泡的鸡汤，琥珀色的油花在勺中流转：“我这边才叫戏剧性——刚把蔬菜洗好，外送小哥就来敲门。”他偏头示意远处的冰箱，金属柜门映出满桌堆叠的餐盒，“现在食材都在里头‘冬眠’呢。”

“这样啊，小桉，你父母真好！即使不在家还惦记你。”叶伊洛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刘祎桉，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

“羡慕什么？”刘祎桉挑眉，筷子夹起块颤巍巍的扣肉，“他们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上次见到他们还是一个半月前。”他忽然凑近镜头，压低声音：“小洛，你知道吗？我妈连我最讨厌的食物都记错。”

叶伊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清脆的笑声。两人的声音混着碗筷相碰的叮当声，在电波里织成温暖的网。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而屏幕两端，那些未说出口的孤单，早已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中，化作了甜蜜的碎屑，传递着彼此的情绪，驱散了独自过节的孤单。

作为处境相似的两个人，叶伊洛和刘祎桉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尽管他们俩相识还未满一年，可相处起来，却仿若多年老友般毫无隔阂。特别是聊起对书籍电影的喜好，两人眼中闪烁的光芒如出一辙，钟情的电影、偏爱的文风，都有着惊人的相似；面对社会热点话题，各自的观点和立场一经阐述，恰似榫卯严丝合缝般完美契合，诸多观念不谋而合。

视频的蓝光在餐桌上流淌，叶伊洛筷子轻点过碗沿，发出清越的声响。叶伊洛忽然停住动作，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小桉，你真的和颜卿穆好像啊！自从他走后，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刘祎桉的眼睛，在那澄澈的眼眸深处，刘祎桉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颜卿穆渐渐重叠，愈发难以分辨。刘祎桉夹菜的手僵在半空，瓷勺里的鸡汤险些泼出。

这句话像根银针，瞬间刺破了满室的欢愉。叶伊洛望着屏幕里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她曾就这种莫名的感觉询问心理医生，心理医生每次都会语重心长地提醒她：“小洛，你得牢记，任何人都无法替代另一个人。即便他们有着诸多相似之处，可本质上，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个体。千万别因为刘祎桉与颜卿穆给你的感觉相像，就将刘祎桉当作颜卿穆。这么做的话，最后你只会伤害到刘祎桉的心。”

“小洛，你觉得我和颜卿穆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呢？” 刘祎桉的声音像块突然投进湖中的青石，惊得叶伊洛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叶伊洛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她的认知里，刘祎桉与颜卿穆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毫无差别。她望着镜头里少年微抿的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倔强弧度，竟让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刘祎桉笑时会露出犬齿，而记忆中的颜卿穆总是温润地抿着唇。

“我，嗯，我觉得……”叶伊洛的筷子无意识搅动着碗里的汤，倒映在眸中的灯火碎成光斑，“卿穆，他总是很温柔，他总是……”她抬眸望向的瞬间，视频里的刘毅桉正托腮凝视着她，指尖烦躁地卷着垂落的发丝，这个充满孩子气的动作，是永远得体冷静的颜卿穆绝不会做的。

“叶伊洛，所以在你眼里，我只是颜卿穆的影子，对吧？因为在你眼里，我和颜卿穆没什么区别，是不是？” 刘祎桉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质问，好似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把我当成颜卿穆的。”

这突如其来的责问，让毫无防备的叶伊洛呼吸猛地滞住，一时间大脑空白，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应他。

“不是的，小桉，你听我说……”叶伊洛的指尖猛地攥紧桌布，暗红色的流苏在掌心勒出细痕。她想要向刘祎桉解释，可话刚出口，便被刘祎桉的情绪裹挟得支离破碎。

“小洛，我需要你想清楚。” 刘祎桉的声音低沉下来，指腹摩挲着瓷碗边缘，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别用‘像谁’来定义我，哪怕……哪怕你暂时找不到答案，也请别把我当作……颜卿穆的替代品。因为，在我眼里的叶伊洛，从来都是叶伊洛本身。”

叶伊洛的呼吸停在喉间。她看见屏幕里少年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突然想起一起出黑板报的那个夜晚，刘祎桉抱着她，听她说完一切的害怕。刘祎桉只是抱着她，慢慢地安慰着那个支离破碎的她，轻抚背脊的手掌，这份独属于刘祎桉的温度，曾让她无比安心，却为何一直被她误读成记忆的回声？

“对不起……”叶伊洛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她好像只会道歉了，在这件事面前，她失去了辩解的声音。

刘祎桉的指节抵着眉心，良久才缓缓放下手。视频的电流声里，他的呼吸重得像落在叶伊洛心上的羽毛。“小洛，我希望你能静下心，好好琢磨琢磨，我们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可他话语里的期盼与纠结，依旧清晰可闻。他凝视着叶伊洛，目光中带着一丝渴望，似乎在等待着对方能给出一个让自己安心的回应，可也像是害怕，他害怕听到那个可能会让自己失望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