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时光如沙漏里的细沙,一晃半个假期都过去。在这段时期,叶伊洛出过几次门,为家中采购一些必需的食材。她也会去家附近的公园,在蜿蜒小径上漫无目的地踱步,权当是散心了。此刻,叶伊洛戴着耳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耳机里却没有声音——那只是她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仿佛这样便能在喧嚣世界里辟出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寂静天地。
冬日的公园宛如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冷冷清清。街道上往昔那如同奔腾江河般的车流,仿佛像是遭遇了冬日的冰冻,只剩下了几辆如孤独的行者般匆匆掠过,全然没了往日的喧嚣与繁忙。行人也像极了被寒风驱赶至角落的残叶,稀稀疏疏,零星散落各处。整个天地间,恰似经历了一场末日般的暴雪浩劫,大地被一层厚重的棉衣紧紧包裹,陷入冷寂。
一场突如其来的严重呼吸道疾病,如同一记重锤,江沪市仿佛被抽去了生气,曾经的活力与热闹消失不见,陷入了沉沉的喑哑。
叶伊洛裹紧大衣,望着眼前的萧瑟景象,喃喃自语:“也许只是冬日的错觉吧!”可话音未落,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无声地反驳她骗人般的自我安慰。
叶伊洛坐在长椅上,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结冰的湖面,冰裂纹如同蛛网状蔓延,恰似她此刻混沌不清的思绪。远处光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晃,像是无数只抓不住答案的手。她到底该向哪里前行呢?
“叶伊洛,是你吗?” 冷不丁,纪铭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的声音裹着寒气,带着几分试探。叶伊洛猛地一怔,满脸意外,看见他裹着灰蓝色羽绒服站在步道上,浅蓝色的围巾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叶伊洛记得纪铭泽不住在这附近。
“纪铭泽,你怎么在这里?”叶伊洛疑惑地向纪铭泽发问。
“我爸在机场那边,我妈又在街道医院,都走不开,我又不会做饭,只好被送到我姑姑这里了。”纪铭泽微微挠了挠头,露出个无奈的笑,神色间还带着一丝尴尬,解释道,“对了,叶伊洛,你前些日子怎么没接刘祎桉的电话,这小子打给你电话好几次,但你都没接,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前些日子?刘祎桉这段时间没打过电话给我啊。最近的一次是没放假前的,他确定最近打的吗?我手机上一点未接来电的消息都没有。”叶伊洛一脸困惑,满心不解。
叶伊洛的手机虽然一直都是静音的,但是电话提醒功能特意选用了强提醒模式,平日里基本上没有错过谁的电话过,即使错过也会第一时间打回去。纪铭泽看叶伊洛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话,便直接打电话给了刘祎桉。
“纪铭泽,你大爷的!总算是睡醒了是吧?我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都不接,你什么意思啊,还是不是兄弟了?” 刘祎桉的怒吼声从电话那头如汹涌潮水般扑来,自电话彼端直直传至纪铭泽和叶伊洛耳中,纪铭泽的耳朵被手机听筒震得发麻。
刘祎桉的声音如同一块棱角分明的巨石,猛然砸向静谧无波的湖面。刹那间,原本平静的公园被彻底打破,还惊得不远处长椅上的老人猛地站起,怀里的保温杯当啷落地,褐色的茶水在雪地上洇开深色痕迹。
因为这声暴喝,周围的人纷纷都向纪铭泽和叶伊洛投来异样的目光,恰似看两个行为怪异的疯子一般。穿冬衣的妇人扯着顽皮的孩子快步离开公园,戴毛线帽的大爷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纪铭泽和叶伊洛的身上来回打量。寒风卷起枯叶掠过脚边,将尴尬的气氛又拧紧几分。叶伊洛的瞳孔骤然收缩,尴尬的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脖子,而纪铭泽则是脸涨得通红,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刘祎桉,我和叶伊洛在公园!现在整个公园的人因为你的声音,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们俩。刘祎桉,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你的情绪?你这样我们俩很尴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里出什么大事,我们俩见死不救呢?能不能给我们俩留点面子。”纪铭泽扯着嗓子吼回去,浅蓝色的围巾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他回应的话语里满是无奈与窘迫,而他的话对刘祎桉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他做梦也没想到,叶伊洛会和纪铭泽在一起,还在公园里。
“不,不是,纪铭泽……”刘祎桉的声音里满是颤抖,喉间溢出的颤音混着电流杂音,“不是,纪铭泽,你别开玩笑,你和叶伊洛怎么会在公园里,你们俩不是住得很远吗?”
“刘祎桉,我不是在我们仨的群里说过了吗?我最近搬到我姑姑家了。我姑姑家和叶伊洛家很近,所以就在出来透气的时候遇到她了。你紧张什么,怎么说话都说不利索了?”纪铭泽嘴角微微上扬,故意拉长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纪铭泽带着笑意的调侃如同一缕穿堂风,硬生生将刘祎桉满脑子的臆想吹散。“没,没有,谁说话不利索了?" 听筒里传来仓促的辩驳,夹杂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你没事的话,我还有事,先挂了。”
“小桉……”叶伊洛话刚吐出半个音节,电流的忙音便刺破空气,听筒里便传来 “嘟嘟嘟” 的忙音,刘祎桉已然挂断了电话。她望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指尖还残留着通话时的余温,愕然间,满脸愕然,一丝失落悄然爬上她的眼眸。
一旁的纪铭泽,耳朵却像装了精准的情绪探测器,一听便知刘祎桉这是害羞了。纪铭泽只是摇摇头,镜片后的目光藏着狡黠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好友心思的洞察,也蕴含着对于刘祎桉和叶伊洛两人之间的调侃。
随后,纪铭泽裹紧围巾,温和说道:“叶伊洛,不和你聊了,我先回去了,我姑姑还等着我回去吃饭?你能一个人回家吗?要不我送你?”
“纪铭泽,你先走吧,我还要去超市买个东西,回头见。”叶伊洛将手机塞回口袋,发梢被寒风吹得凌乱。她看似神色平静,心底虽还在琢磨刘祎桉的异常反应,但奈何现在也无从查起,只能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目送纪铭泽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叶伊洛裹紧大衣踏入超市。自动门开合间,暖烘烘的气流裹挟着商品特有的塑料味扑面而来,却冲散了她眉间那抹若有若无的疑惑。
超市暖黄的灯光下,叶伊洛在货架间辗转腾挪,发梢掠过摆满坚果的金属架,带起细微的窸窣声响。她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间穿梭,像是在寻找失落的宝藏。终于,叶伊洛的视线定格在一处,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在这里啊!终于买到了!”叶伊洛看着手中的巧克力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带着眉眼都弯成月牙,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叶伊洛对于巧克力有着几近疯狂的痴迷,尤其是这种裹着榛果酱的巧克力球。叶伊洛每次都能一口气吃好几个。她总说,咬破脆皮时,焦糖与坚果在舌尖爆开的滋味,像是把全世界的美好咬在嘴里一样。虽然一直被颜卿穆总在耳边念叨 “别吃这么多巧克力,会得蛀牙的”,但是她还是会一直吃个不停,颜卿穆拿她也没办法。
颜卿穆的唠叨总像春日细雨般绵绵不绝,他每次都会和叶伊洛说:“洛洛,别吃这么多巧克力了,你这样下去会蛀牙的,你忘记上次牙疼的时候,你多难受吗?答应我少……”话音未落,叶伊洛已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乖巧,把巧克力包装纸藏在身后时,指尖还沾着细碎的糖霜。
可等颜卿穆一转身,叶伊洛便立刻化身偷吃蜂蜜的小熊,又偷偷摸摸地拿出巧克力,尽情享受这份甜蜜。要是不巧被颜卿穆抓包,她也会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耷拉下肩膀,睫毛扑闪着泛起水光,活像只湿漉漉的流浪猫,对着颜卿穆撒娇卖萌,试图以此来蒙混过关。
而颜卿穆终究是心软,根本狠不下心来责备叶伊洛,只是伸手刮刮她泛红的鼻尖。每到这种时候,叶伊洛总会觉得自己的小小计谋得逞了,还会奖励自己再吃几个巧克力球——毕竟,攻克好友防线这么了不起的“壮举”,当然值得以此来庆祝自己小计谋的胜利!
叶伊洛的指尖抚过巧克力球包装上精致的烫金花纹,喉间泛起酸涩的苦意。“现在没人会管我吃巧克力了,卿穆,可是巧克力球怎么变苦了啊!”叶伊洛发现自己又开始喃喃自语了,她努力控制住情绪的漩涡,试图在这情绪的漩涡中稳住自己,但还是被不受控的情感给裹挟。犹豫了片刻,叶伊洛还是手中的巧克力又放回了货架,眼神里满是落寞。
就在这时,刘祎桉的声音在叶伊洛的耳畔想起:“看了这么久,真的不买吗,小洛?这个牌子的巧克力球很好吃的。”刘祎桉带着淡淡花草香的体温逼近。叶伊洛浑身僵住,手中的矿泉水瓶剧烈晃动,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桉?你怎么在这里!”叶伊洛猛地转身,撞进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脸上也满是惊讶之色,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刘祎桉。
对面的刘祎桉,黑色的羽绒服领口沾着雪粒,发梢还凝着白霜,显然是匆匆赶来。超市暖光洒在他肩头,将影子长长地投在摆满糖果的货架上。
“我说,你真的决定不买巧克力吗?明明看上去喜欢的不行。”说话间,刘祎桉修长的手指拿起货架上的巧克力球,“我请你吃吧,小洛,别想别的,吃一点点巧克力也不会胖的。”
说罢,刘祎桉带着叶伊洛去收银台结账。买完巧克力的二人走在大街上,刘祎桉已经把巧克力球拆开,将它轻轻地塞入叶伊洛的口中。寒风里,温热的指尖轻轻探入她唇间,裹着榛果酱的脆壳在齿间碎裂,甜蜜瞬间漫过味蕾。
“吃吧,小洛” 刘祎桉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凝成细小的珍珠,“别有任何顾虑,巧克力本来就是让人开心的产物,你现在的愁眉苦脸,可是对巧克力的亵渎,它可是经过好几十道工序才来到你面前的。所以说,小洛,放心大胆的吃吧!”
叶伊洛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停驻在刘祎桉的双眸之上。刘祎桉的瞳孔,呈现出深邃的棕色,恰似被岁月沉淀过的琥珀。而眼球则宛如精心雕琢的玻璃珠,澄澈透亮,明晰纯净得如同淀山湖的湖水,无波无澜,倒映着世间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