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基醇!”迎面走来的两个男生叫住了蒋轩辰,其中一个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你们不是说去吃早饭吗?怎么还在这?”蒋轩辰挣开对方胳膊,相机带在胸口晃出弧线,“对了,和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两个同校的学弟和学妹,这是刘祎桉,这是叶伊洛。”刘祎桉正低头调整镜头盖,闻言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叶伊洛倒是冲对方点了点头,手腕上的手表在阳光下闪了闪,但手指绞着帆布包,还是出卖了她的害羞。
“这是我初中的战友,”蒋轩辰又指了指对面的两个男生,“这是王赫琦,这是姜岩,他们俩今早和我拍完,说要去早饭,我还约了你们就没和他们去。”
“甲基醇,你是不知道,我刚刚和阿岩随便走进一家店吃饭,一个Brunch花了我50多块。”王赫琦突然凑过来,胳膊肘怼了怼蒋轩辰,嘴里还向他吐槽着刚刚遭遇抢劫的钱包。
姜岩推了推眼镜,平静地看着王赫琦:“老王,毕竟人家店开在梧桐树下,光装修就花了两百万,你在这里吃东西肯定贵的。”
“甲基醇?”叶伊洛的脑袋微微倾斜,“这是跟酸碱指示剂杠上了?”
“害!别提了!”蒋轩辰正拿镜头布擦拭着相机,闻言差点把拿在手里的镜头盖甩飞,“这是我朋友给我取的外号。之前在做化学实验的时候,化学老师顺嘴提了一句‘蒋轩辰和甲基醇三押了’,结果就是朋友们开始叫我‘甲基醇’。对了,你们俩接下来准备去哪?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行啊,走吧!前面有好几家卖中古玩具的,他们家的彩色玻璃窗贼出片!”王赫琦拽着蒋轩辰的胳膊往前冲,篮球鞋在石板路上磕出轻快的响。
叶伊洛刚要跟上,眼角余光突然被街角的艳色勾住——一辆掉漆的老式三轮车停在老邮筒旁,车斗里堆着山茶花、洋桔梗和绣球花,像座会移动的小花园。最扎眼的当属是中间的红色山茶,一抹鲜亮的红色完全侵占住叶伊洛的视线,花瓣厚实得像浸了蜜,边缘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明明是五月初的沪江,却开得比早春还要热烈,露水在花瓣尖颤巍巍的,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碎钻。
“哇……”叶伊洛下意识停住脚,帆布鞋在原地碾了碾,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丛山茶,手指不自觉蜷了蜷——上周的花卉园艺展上,她还在惋惜这个时节见不到美丽的山茶花。
刘祎桉举着相机的手顿了顿,镜头从三轮车移到叶伊洛脸上。她鼻尖微微皱着,睫毛忽闪忽闪的,活脱脱是一只盯着糖果罐的小松鼠,那点藏不住的渴望,比车斗里的山茶花还要鲜活。他悄悄前进半步,镜头对准叶伊洛和那车花,轻声再叶伊洛耳边说:“小洛,去吧!想去看看就去呗,我在这儿等你。”
叶伊洛猛地回头,对上刘祎桉的眼睛,眼里的光还没褪尽:“可以吗?”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叶伊洛缓缓朝三轮车走,步子轻得像怕惊扰了那些花。指尖刚要碰到山茶花瓣,身后就传来“咔嚓”一声——刘祎桉举着相机,镜头里她的发梢和山茶的红叠在一起,在阳光下像是一幅刚晕染开的水彩画。
“你们,真没什么?刘祎桉,你现在看向叶伊洛的眼神可不算清白。”蒋轩辰双手插着裤袋,慢悠悠晃到刘祎桉身边,嘴角噙着点笑意,眼神却看得透亮,“你刚才看她的样子,镜头都比不过你——别以为我没瞧见,叶伊洛蹲下来选花时,你镜头一直跟着她呢。”
刘祎桉的耳根 “腾” 地红透了,攥着相机背带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搭扣硌得掌心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喉结滚了滚却只吐出半句:“蒋哥,这件事情,我……”他抬眼对上蒋轩辰促狭的目光,那有点想说又不敢说的心思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下去,只剩下些微的发烫。
蒋轩辰看着眼前的刘祎桉,只是将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没再多说什么。
“小桉,”叶伊洛抱着花跑过来,把花往刘祎桉眼前凑了凑,没注意到他耳尖还没褪下去的红,“那盆山茶花是别人定好的,我就买了小雏菊,你看是不是很可爱!我们走吧!”
五个人在沪江大楼附近逛了好久,期间相机的快门声就没断过。众人都走累了,终于是来到了那家中古玩具店,门口的彩色玻璃窗户一下子就吸引到众人,圆形的窗户里无数的藤曼交织着,上面缀满了色彩各异的鲜花,一只色彩鲜艳的蝴蝶屹立在画作的中央,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映射在窗户上,给人温馨的感觉。
“我就说吧!这家店的彩色玻璃窗很出片吧!”王赫琦边说边推开门,“这只是个开始,最出片的还得是里面。”
叶伊洛推开漆成奶白色的木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彩色玻璃窗将阳光滤成斑斓的碎金。暖黄色灯串在铁皮玩具恐龙的背脊蜿蜒,复古收音机里淌着老爵士,毛绒熊玩偶歪在蕾丝台布上,玻璃柜里的胶皮小丑眨着亮晶晶的纽扣眼睛。
她一进门就被一个棕色的小熊娃娃吸引了注意力。棕色的小熊头戴着英式风格的小礼帽,一身深蓝色的英式小西服。叶伊洛凑近那个展台,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熊的领结,眼里的光比展台上的串灯还要亮,嘴角弯出的弧度藏都藏不住。指腹在领结上蹭出细弱的声响,像是在跟小熊说悄悄话。
“咔嚓” 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叶伊洛回头时,正撞见刘祎桉举着相机的样子,他慌忙把镜头往旁边挪了挪,耳根却悄悄泛红:“刚才阳光正好照在你头发上……” 话音未落,就见叶伊洛伸手揉了揉被风吹乱的刘海,眼里的笑意比柜里的小熊还要软。
刘祎桉低头翻看照片,屏幕里叶伊洛的侧脸映着玻璃柜的流光,指尖悬在小熊礼帽上方,像在跟那个毛绒小家伙共享一个秘密。这样的小洛,真的好美,这是刘祎桉当下脑袋里唯一一句话。
从中古玩具店出来没走几步,人潮又涌了上来。蒋轩辰准备将手里的相机放到包里,准备盖上镜头盖的瞬间,他的手在半空顿了顿——他摸遍了所有口袋,愣是没摸到镜头盖的影子。蒋轩辰“咦”了一声,脚步猛地定在原地,身后在和姜岩聊天的王赫琦没注意到停下来的蒋轩辰,“咚”一下撞在了蒋轩辰的身上。“甲基醇,你怎么突然停下来啊?吓死我了!”王赫琦捂着额头跳开,看见蒋轩辰正把裤子口袋翻得像只破布口袋,“你摸什么呢?蓝牙耳机飞了?”
蒋轩辰根本没工夫理他,指尖还在仔细地摸着裤子的口袋,试图从口袋的深处找到镜头盖。“我镜头盖,好像没了。我记得,我刚刚明明塞进口袋里了……”
“蒋哥,你看看你包里有没有,会不会在包里。”刘祎桉接过蒋轩辰手里的相机,又将他的相机包拉开,蒋轩辰的双手伸进包里翻找着,但是镜头盖还是没有出现在他的手中。
“甲基醇,你不会一兴奋就随手放柜台上忘拿了?”王赫琦突然拍大腿,“就像你之前一激动把两个化学试剂放错顺序一样。”他边说边声情并茂地表演着当时的场景,逗得叶伊洛“噗嗤”笑出了声。
蒋轩辰瞪了他一眼,手却诚实地往回探:“去你的!那回是姜岩给我……”话没说完,手机屏幕亮起来,他划开看了看,突然松了口气,“得了,算它寿终正寝。我看了一下,青年里那里正好有家尼康的相机店,我们要不去那里逛逛。正好也不算太远,我们坐地铁很快就到了。”
“可以,现在太阳也很晒,正好去地铁里避避暑。”姜岩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脚步不疾不徐地往街对面走,“朋友们过马路后左转,直行三十米就是地铁口了。”
一行人快速穿过街道,快步奔向地铁站的入口。
地铁站的冷气像道突然劈开热浪的冰泉,刚下到站台,迎面而来的冷气让满身热气的五人得到了喘息,不约而同地深吸了口气。“还有一会儿时间,大家可以休息一下。”姜岩边松了松衬衫领口边看着站台上的显示屏。
叶伊洛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后颈的汗水被冷气一吹,激起一层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刚想抬手捋捋刘海,指尖却触到了滚烫的脸颊——瓷砖里倒映出的自己,颧骨到太阳穴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被人泼了半杯番茄汁,连耳尖都烧得发疼。其实从花车旁开始,阳光就晒得叶伊洛太阳穴突突跳,她只是不想扫大家的兴,才一直强撑着。
“小洛,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刘祎桉看着眼前脸颊被晒得泛红的叶伊洛,满眼都是心疼,脸声音叶带着点急。
“没事的,小桉。在地铁里待一会儿就没事了,你别担心。”叶伊洛扯出个笑,拿出纸巾擦拭着自己的额角。
“小洛……”
“乘客们,列车即将到站,本次列车终点站基隆路,请要上车的乘客做好准备……”地铁站的广播声在站台内回响,刘祎桉的话被拦在喉咙里,眼看着叶伊洛被后面涌来的人潮推得往前踉跄,他赶紧伸手扣住她手腕,又用胳膊挡开挤向她的行李箱。
“小桉,你刚刚想说什么?”叶伊洛亮亮的眼睛对上刘祎桉,抬头的瞬间发丝顺着动作移动。
“没,没什么,小洛。”刘祎桉的耳尖有点发红,他指了指边上的空位,“你要坐一下吗?那边有位子。”
“不用,”叶伊洛摇了摇头,帆布鞋在车厢地板上轻轻蹭了蹭,“就两三站,一会儿就到了。”
“刘祎桉,叶伊洛,你们俩饿不饿?他们俩吃过了,我有点饿,”蒋轩辰突然转过身,手机屏幕停留在点餐界面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着,“他们俩刚刚吃完东西不饿,我准备吃青年里的那家shake shack,喝奶昔吗?”
叶伊洛正对着车窗玻璃看自己泛红的脸颊,摇了摇头。刘祎桉也表示不需要。
“那我点我自己的了。”蒋轩辰飞快戳完支付键,把手机揣回兜里。
“乘客们,青年里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广播声刚落,车厢门就“嘶”地滑开。
刘祎桉伸手扶了把差点被惯性带倒的叶伊洛,凑到她耳边说:“小洛,我们到了,走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叶伊洛的脖颈上,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下,有点痒痒的。
“嗯嗯。”
刚踏下车厢,叶伊洛就感觉刘祎桉从后面轻轻拽了拽她的斜挎包带子:“小洛,抓紧我,这儿人多。”
叶伊洛回头时,被后面涌来的人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鞋跟在站台瓷砖上磕出轻响。她下意识看向刘祎桉,正看见刘祎桉侧身卡在车门边,一只手虚虚护着身后推婴儿车的阿姨,另一只手还悬在半空,像是刚才想拉她没拉住。
站台的白炽灯透过玻璃照在刘祎桉的脸上,把额前的碎发染成浅金色,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变得软软的。刚才被他气息扫过的脖颈还泛着痒意,可好像只要看见他,叶伊洛心里那点因拥挤而起的慌乱,忽然就沉了下去。
“小洛,别发呆了,我们快走吧!蒋哥他们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刘祎桉朝叶伊洛扬了扬下巴,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落进耳朵里。他等推车的阿姨过去了,才几步跨到她身边,顺手把她手里攥皱的纸巾接过去扔进垃圾桶,“小洛,我们走这边,人少点。”
叶伊洛跟着刘祎桉往楼梯口走,看着他后背被灯光照出的轮廓,忽然觉得刚才被人潮挤乱的呼吸都顺了,整个人都感觉很心安,脚步迈得也踏实了些,连帆布鞋蹭过地面的声音,都像是在跟着他的步子打节拍。